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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凶颅掷地平风浪,密信飞书挽狂澜


厢房内,死寂如墓。

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沉睡的苏晚照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色中。

她面容平静,呼吸悠长,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梦境,褪去了所有挣扎与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易碎的安宁。

深蓝色的衣袍覆盖着她单薄的身躯,腰间的“噬渊”短刃也沉寂下来,乌沉的刀鞘收敛了凶戾,唯有怀中那枚螣蛇令牌,隔着衣料,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冰冷。

顾清砚坐在炕沿,脸色灰败如金纸,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深处撕裂般的剧痛,那是本源药力被强行割裂、与青铜古镜及苏晚照魂关锁链捆绑后留下的虚空之痛。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缕淡金色的血迹,眼神沉寂如深潭,唯有在目光掠过苏晚照沉睡的脸庞时,才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窗外,临江城的喧嚣透过薄薄的窗纸,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遥远感。

码头方向,混乱似乎并未平息,反而因为刘奎人头的悬挂和“螣蛇”显灵的传言愈演愈烈。

“咚咚咚!”

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进。”顾清砚的声音嘶哑低沉。

赵虎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未散的杀气和浓重的血腥味。

他脸上横肉紧绷,眼神锐利如鹰,一眼便看到沉睡的苏晚照和顾清砚那惨淡的脸色,瞳孔猛地一缩!

“顾先生!姑娘她……”赵虎的声音带着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命保住了,在睡。”顾清砚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更多,目光落在赵虎身上,“外面如何?”

赵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速回道:“刘奎的人头俺按姑娘吩咐,挂在了染坊街口最高的旗杆上!现在整个临江城都炸了锅!漕帮的人把染坊后巷围得水泄不通,蒋天霸发了疯似的在查!四海货栈那边大门紧闭,孙管事那几个被石灰烧烂的还在鬼哭狼嚎,陈四海那老狐狸连面都不敢露!还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快意,“万通、兴隆那几家货栈的管事,刚才偷偷派人来递话,说之前都是误会,咱们的灰暖包和袖里暖……他们全要了!价钱翻倍!还求着咱们赶紧供货!”

舆论彻底反转!

暖阳记的“凶名”和“螣蛇”的恐怖,成了临江码头最有力的通行证!

之前被践踏的货物,如今成了人人争抢的“护身符”!

然而,这“凶名”的代价,是炕上沉睡的主心骨和厢房内几乎油尽灯枯的医者。

“蒋天霸那边……可有话传来?”顾清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赵虎脸上快意一收,变得凝重无比:“有!张豹那狗腿子亲自带人堵在咱们货栈门口!说……说蒋爷给咱们十二个时辰!让咱们交出杀刘奎的凶手,还有……还有那柄‘螣蛇’短刀!否则……”

赵虎眼中凶光一闪,“否则就踏平顺发,鸡犬不留!”

十二个时辰!

交出凶手(实则是赵虎等人)和“噬渊”短刃!

蒋天霸的“压惊宴”刚过,这翻脸无情的最后通牒就来了!

显然,刘奎的死触及了他的底线,而苏晚照的“沉睡”,让他看到了彻底吞下暖阳记和那柄神秘短刀的机会!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压下!

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天!

顾清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告诉张豹,”他的声音清冽,如同冰泉,“凶手,没有。刀,在苏姑娘身上。想拿,让蒋天霸……亲自来取。”

“顾先生!”赵虎大惊,“那老狗真敢……”

“他不敢。”顾清砚打断他,目光穿透窗棂,投向聚义堂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至少,十二个时辰内,他不敢。”

赵虎一愣,随即明白了顾清砚的意思——蒋天霸在忌惮!

忌惮那神出鬼没、轻易废掉沈星河两个灰衣高手的“神秘人”(顾清砚自己),更忌惮那柄能引动“螣蛇”之力的短刀和苏晚照背后可能存在的未知力量!

十二个时辰,与其说是最后通牒,不如说是蒋天霸在试探,在犹豫,在等一个更明确的信号或……变故!

“那……那咱们怎么办?”赵虎问道,眼中燃烧着战意,“等那老狗上门?”

“守好货栈。”顾清砚的声音不容置疑,“约束兄弟,不得外出。灰暖包的买卖……暂停。”

“暂停?!”

赵虎和老陈(此时也跟了进来)都愣住了。

这正是借势扩张的好时候啊!

“树大招风。”顾清砚的目光扫过沉睡的苏晚照,“她现在……受不得惊扰。临江的根,扎下刺就够了。现在……要固本。”

他话锋一转:“上京的传票……三日后?”

“是!午时开堂!”老陈连忙道,脸上忧色更重,“李石头兄弟急报,隆昌钱庄联合了上京好几家有头有脸的商户作证,咬死咱们地契是假的!府衙那边……似乎也被沈家打点过了!形势……危殆啊!”

三日后午时!

苏晚照沉睡不醒!

临江这边强敌环伺!

如何赶回上京?

如何应对那必输的官司?!

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了厢房。

顾清砚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破旧的木桌前,拿起纸笔。

他的手指因为虚弱和剧痛而微微颤抖,落笔却异常稳定,铁画银钩,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锋锐。

很快,两封短信写完。

他将第一封递给赵虎:“用最快的信鸽,送去上京‘济世堂’,给林掌柜。告诉他,按此行事。”

赵虎接过,只见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调集所有现银,重金收买隆昌钱庄‘王老六’妻儿。寻‘妙手书生’仿制‘隆昌’三年前空白印鉴。待命。”

赵虎瞳孔一缩!

这是要……伪造证据?

釜底抽薪?!

顾清砚又将第二封信递给老陈:“这封,你亲自去‘望江楼’,找沈星河。告诉他,想要‘螣蛇’的线索,三日后上京府衙……见。”

老陈手一抖,差点把信掉在地上!

给沈星河送信?!

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顾先生!这……”

“照做。”顾清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想要的东西,只有苏姑娘知道。苏姑娘不醒,他永远得不到。他比我们……更怕苏姑娘死。”

老陈看着顾清砚那双沉寂如渊、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是!”

赵虎和老陈带着沉重的使命匆匆离去。

厢房内再次只剩下沉睡的苏晚照和沉默的顾清砚。

顾清砚缓缓坐回炕边,看着苏晚照平静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那缕淡金色的血丝,再次从他嘴角缓缓溢出。

“上京……”他低语,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你的根……我替你守。”

他缓缓闭上眼,开始调息。

每一次内息的运转都如同在破碎的经脉中穿行利刃,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力量。

带着沉睡的她,穿越这危机四伏的临江城,奔赴三日后那场决定生死的上京府衙……这几乎是一条不可能完成的绝路!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窗外,临江城的日头逐渐西斜。

码头的喧嚣似乎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所取代。

漕帮的人马在货栈外围的街道上若隐若现,如同围猎的群狼。

张豹那粗犷的嗓门偶尔响起,带着不耐的催促和威胁。

货栈内,赵虎带着精悍的兄弟,依托仓库和围墙,构筑起简陋的防线。

弩机上弦,刀棍在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和一丝悲壮。

老陈揣着那封给沈星河的信,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在赵虎安排的两个兄弟护送下,如同赴死般,挤开人群,走向望江楼的方向。

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就在日头即将沉入西边城墙,距离蒋天霸的十二时辰期限只剩最后两个时辰时——

货栈紧闭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蒋爷有令!”是张豹那嚣张跋扈的声音!

货栈内瞬间紧绷!

赵虎眼中凶光爆射,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劲弩!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张豹带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漕帮精锐站在门外,眼神不善。

“时辰快到了!人呢?刀呢?!”张豹叉着腰,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赵虎等人,带着轻蔑。

赵虎按捺住杀意,瓮声道:“张头领,顾先生说了,没有凶手。刀在姑娘身上。蒋爷想要,亲自来取!”

“放你娘的屁!”张豹勃然大怒,“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老子……”

他话音未落!

一个沉重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和石灰味的粗布包裹,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弹,猛地从货栈门内飞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砸在张豹脚下!

包裹散开,一颗须发怒张、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无尽惊恐的人头滚了出来!

正是七指阎罗——刘奎!

人头的断颈处,还塞着几个被拆开的、散发着微弱余温的灰暖包!

白色的石灰粉混合着凝固的血块,形成一种极其诡异恐怖的画面!

“嘶……”

张豹和他身后的漕帮精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连退数步!

看着地上刘奎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和那散发着暖意却包裹着死亡的灰暖包,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蒋爷要交代?”赵虎的声音如同闷雷,从门缝后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刘奎的人头,暖阳记‘送’的!灰暖包保着鲜,没坏!拿回去给蒋爷交差吧!至于刀……还是那句话,想要,让蒋爷亲自来取!”

用灰暖包“保温”着仇敌的人头送还!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更是最血腥的示威!

张豹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看着地上那恐怖的一幕,又看看货栈门后影影绰绰、刀弩出鞘的身影,再想起聚义堂里那神秘青衣人鬼神莫测的手段……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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