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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血饵,华人的悲哀


公元1845年7月5日,南洋与远东的两片海域上空,同时酝酿着截然不同的风暴。

当坤甸古家祖宅的会客厅里,古德顺与荷兰总督雷因斯特的手在阴谋的阴影中悄然相握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一场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正席卷上海地区。

地震的震级并不高,约莫四级上下,对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几乎不构成威胁。然而在大地微颤的那一刻,一种更危险、更古老的“震动”,却在浦西青浦县的佘山镇悄然蔓延。

“地龙翻身了!是特区那条铁龙激怒了地龙!”谣言如瘟疫般在茶楼、码头、市集间飞速传播,“铁龙日夜奔驰,挖山掘土,地脉都被惊动了!”

谣言的源头很快被查明:青浦最大的车马行东家,韩老爷。

这位五十余岁的乡绅,祖辈三代经营着从佘山采石场到上海县城的陆路运输。过去几年间,随着上海开埠、对岸租界区扩建以及浦东经济特区如火如荼的建设,石料需求激增,韩家的车马行赚得盆满钵满,光是新增的骡马就达百余匹。

然而好景不长。三个月前,由特区投资兴建、连接佘山采石场与陆家湾水泥厂的三十公里专线铁路正式通车。这条被百姓称为“铁龙”的铁路,昼夜不停地运送着成吨的石料,更开通了每日三班的客运列车,便利沿线百姓出行。

对韩老爷而言,这无异于斩断了他的命脉。

铁路通车首月,韩家车马行的货运量骤减七成;第二个月,老主顾纷纷转向更便宜、更高效的铁路运输。看着仓库里日渐消瘦的账本和马厩里无所事事的骡马,韩老爷的恨意在心底疯长。

他不敢公然对抗特区,那些“海客”的雷霆手段早已传遍江南。但这次地震,却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去,把话传出去。”韩老爷对几个心腹家丁低声吩咐,“就说地龙震怒,是因为铁龙伤了地脉。要想保一方平安,就得让铁龙停下来……至少,得让官府出面管管。”

他算盘打得精明:只要煽动起百姓对“地龙”的恐惧,形成舆论压力,说不定真能迫使特区放缓铁路建设,给他喘息之机。

然而韩老爷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他低估了特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短短两年,浦东经济特区已带动周边数十万百姓脱贫致富,光是佘山镇就有近千名青年在特区工厂就业,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灯,孩子们走进了新式学堂。一条铁路可能“惊动地龙”?比起实实在在改变生活的“铁龙”,这种虚无缥缈的恐吓显得苍白无力。

第二,他更低估了百姓觉醒的速度。

谣言传出不到半日,佘山镇警察所就接到了七起举报。举报者中有在采石场工作的工人,有子女在特区学校读书的家长,甚至还有韩家车马行里被拖欠工钱的伙计。

“韩老爷这是要断咱们全镇的活路啊!”一个老石匠在警察所里激动地说,“我儿子在水泥厂做工,一个月挣的银元顶过去半年!铁路要是停了,厂子就得停工,成百上千个饭碗就砸了!他韩家赔得起吗?”

当天傍晚,警察在韩家车马行的账房里将这位乡绅“请”走。次日,浦东地方法院以“散布谣言、破坏生产建设罪”公开审理此案。法庭外,数百名百姓自发聚集,举着“支持铁路建设”、“严惩造谣者”的标语。

审判进行得迅速而公正。当法官宣判韩老爷有期徒刑三年、并处赔偿铁路公司经济损失时,法庭内外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看到了吗?”一个旁听审判的年轻学子对同伴说,“这就是《新儒学》里说的‘天下为公’。为了一己私利,就要损害万千百姓福祉的人,注定要被时代抛弃。”

这起风波在特区高效的行政与司法体系下迅速平息,成为《浦东日报》上一篇关于“法治建设与民众觉醒”的正面报道。

然而,就在东海之滨这缕阴霾被阳光驱散的同时,地球另一端的一场风暴,正将无数海外华人卷入血海。

7月7日,星期日。英属槟榔屿乔治城。

清晨的阳光本该温柔,但这一天,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躁动。华人商铺林立的牛干冬街,往日此时已是人声鼎沸,叫卖声、算盘声、车马声交织成独特的市井交响。但今天,街道异常安静,许多店铺迟迟没有开门。

上午十时,第一块石头砸碎了“广生堂”药铺的橱窗。

仿佛一个信号,瞬间,数百名手持木棍、砍刀的马来土著从各个巷口涌出。他们眼中燃烧着狂热与贪婪的火焰,口中高呼着含糊不清的口号,如潮水般冲向华人商铺。

“砸!抢!把这些抢我们土地的华人赶出去!”

玻璃碎裂声、货架倒塌声、哭喊声骤然炸响。药材被抛洒一地,布匹被撕扯成条,瓷器在脚底下化为齑粉。几个试图阻拦的华人店主被棍棒打倒在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更可怕的场景随后上演。暴徒们开始有组织地袭击华人富商的宅邸。汽车被掀翻点燃,雕花大门被撞开,女眷的尖叫从深宅大院里传出,随即被狂笑淹没。

华人社区乱作一团。人们携老扶幼,试图逃往英国警察局求救。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那座殖民风格的建筑前时,看到的是紧闭的大门和一张手写的告示:

“今日为安息日,警局休假。紧急事务请于明日上午九时后办理。”

值班室窗户后,一个英籍警佐悠闲地喝着红茶,对窗外的哭喊声充耳不闻。

码头方向传来更绝望的消息:所有轮渡停航,港口被英军士兵封锁,理由是“防止暴乱扩散”。

直到此刻,华人们才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偶发的骚乱,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殖民当局早就布好了局。过去一个月,英国官员通过土著头人,在马来村落中大肆散布谣言:

“华人与巨港的特区勾结,要夺走你们的土地,拆毁你们的清真寺,把你们赶到荒岛上自生自灭。”

“巨港的军舰已经开过来了,大英帝国为了保护你们,正在和他们谈判。但华人会在谈判期间里应外合,先把你们的财产抢光。”

“记住,动手要快。军队不会对平民开枪,这是你们保卫家园的最后机会。”

贪婪、恐惧与愚昧被巧妙地点燃。当第一缕黑烟从华人商铺升起时,英国殖民者正坐在管理局的阳台上,举着望远镜“欣赏”这幅他们亲手绘制的血腥画卷。

暴行在午后升级。当一个未成年的华人女孩在自家后院被拖出、在母亲眼前被强暴至死时,最后的底线被彻底践踏。强奸、虐杀、灭门……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在殖民者纵容的庇护下彻底释放。

在遇害者中,有一个特殊的人物——原巨港华商李耀祖。

三年前,当特区舰队驶入巨港河口时,这位曾协助荷兰殖民者镇压同胞的“侨领”仓皇出逃,带着细软和家眷躲到了英属槟榔屿。三年来,他夹着尾巴做人,低调经营着几间当铺,唯恐被巨港新政权清算。

他万万没想到,清算会以这种形式到来。

下午三时,一群暴徒撞开了李家大宅的铁门。李耀祖试图用流利的马来语求饶,甚至拿出藏在密室里的、证明他曾“协助维持地方秩序”的英荷文书。但暴徒们看也不看,一棍将他打倒在地。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成为李耀祖一生最漫长的噩梦。妻妾女儿被拖入内室,惨叫声不绝于耳;几十年积累的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忠心护主的老管家被活活打死在庭院里。

当暴徒终于散去时,李耀祖躺在血泊中,看着被付之一炬的宅院,看着女儿衣衫不整的尸体,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他曾协助殖民者将同胞送进监狱,如今殖民者纵容暴徒毁他全家。他曾以为只要跪得够低、献得够多,就能在异族的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却不知在殖民者眼中,所有的华人,无论忠奸,无论贫富都只是可以随时丢弃的“走狗”,用来转移矛盾、巩固统治的祭品。

夜幕降临时,幸存下来的华商们终于从惊恐中清醒。几个有胆识的家主秘密聚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派人出海求救。

“去棉兰!去巨港!”头发花白的陈记商行老板陈德海双眼通红,“只有特区能救我们!”

当夜,七条小船趁着夜色悄悄驶离槟榔屿海岸。船上没有货物,只有二十余名精干的家丁和几封血书。他们要穿越二百多公里风急浪高的马六甲海峡,前往苏门答腊岛北端的棉兰:那里是巨港特区在北方的海军基地。

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航程。两支小船在夜半被大浪吞没,再无音讯;另一支在黎明时分遭遇英国巡逻艇,被迫折返。但仍有四支小船,凭借着老水手对海流的熟悉和拼死的决心,在7月9日清晨抵达了棉兰港。

当血书递到棉兰驻军司令手中时,这位参加过巨港光复战的老兵霍然站起。

“备车!发报!”

一小时后,加急电文跨越数千公里,抵达香江特区管委会。

电报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当译电员念出“槟榔屿大屠杀”、“英方纵容”、“三日死伤无算”等字句时,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红了眼眶。

“又是这样……为什么总是华人?”公安局长王浩然一拳砸在墙上,玻璃相框应声碎裂。

会议室内,林澜默默放下电文,走到窗前。窗外是香江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但她眼中看到的却是槟榔屿街头的血火。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冷硬,“通知苏锐、周凯、赵刚,我要召开一个紧急军事会议。”

三小时后,一份由特区最高层联合签署的命令,以最高密级发往巨港:

“令:巨港特区即刻组建特遣舰队,赴槟榔屿实施武装护侨。

一、海军巨港分舰队主力尽出,为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支援与海面警戒。

二、陆军抽调第一师五千人,携带重装备,搭乘运输船队随行。

三、任务目标:

武力制止一切暴行,对参与屠杀之暴徒,可就地正法;

控制槟榔屿全境,解除英军武装,羁押殖民当局首脑;

将所有参与暴乱之土著强制迁离,移送巨港进行劳动改造;

将槟榔屿建设为纯华人聚居之安全家园。

四、行动代号:‘归巢’。

此令彰显我特区护佑同胞之决心,亦向世界昭告:凡戮我华夏子民者,虽远必诛;凡践踏人类底线者,必付代价。”

命令的末尾,是五个力透纸背的签名:林澜、苏锐、周凯、赵刚。

这是一份没有任何外交辞令修饰的、赤裸裸的战争宣言。它意味着特区将不再遵循旧世界的殖民游戏规则,将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为海外华人撑起一把滴血的保护伞。

7月10日清晨,棉兰港。

汽笛长鸣,打破了海峡的宁静。两艘驱逐舰“镇远”、“镇海”号率先起锚,舰首劈开蔚蓝的海水。紧随其后的是四艘护卫舰、十八艘满载士兵和装备的机帆运输船。

五千名陆军士兵肃立在甲板上,钢盔下的目光坚毅如铁。他们中许多人来自南洋华侨家庭,槟榔屿的惨剧,刺痛的是他们血脉最深处的记忆。

舰队指挥官、巨港分舰队司令海客郑海龙站在“镇远”号舰桥上,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陆军第一师师长王镇山沉声道:

“陈司令,此行凶险。英国人不会轻易放手,可能还有荷兰人、甚至其他殖民势力插手。”

陈铭是巨港本地青年,亲身自经历了巨港暴乱和巨港光复战役,在巨港光复后被周凯提拔为巨港军区司令员,这次他亲自带领一师前往,解救那里的华人同胞。他望着北方海天交界处,缓缓道:

“郑司令,我祖祖辈辈是巨港的华人,最早可以追溯到巨港宣慰司时期。爷爷临死前跟我说,华人漂洋过海,挣的每一分钱都带着血泪。我们跪过、求过、忍过,换来的却是一次次屠杀。”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冷光:“这次,该让那些人明白:华人,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了。”

舰队破浪向北。桅杆上,特区的红旗猎猎作响,在赤道的烈日下红得刺眼,红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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