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师傅猛地抬起头，看着我们。

眼神复杂无比，有激动，有追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侯三炮……侯三炮怎么会有这个？这是穿山鼠那一支憋宝人内部用的信物和路引，凭这个，可以找到他们这一脉的传承之人，或者……他们认定的宝穴标记点！李老爷子……穿山鼠的本家姓李？戊午年……那是一九七八年！这是他失踪前几年留下的。”

他激动地摸索着那块破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当年我只远远见过穿山鼠摆弄过一个类似的布卷，但没看清。没想到，真没想到……侯三炮居然藏了这个！难怪……难怪他后来敢自己去探水洞子，他肯定是想凭这个自己去找东西！结果把命搭进去了！”

我试探着问：“这东西，对您很重要？”

冉师傅稳了稳情绪，但眼神依旧火热：“对我们这些曾经在边缘晃荡，听说过他们传奇的人来说……这是个念想，也是个凭证。有了它，至少证明，我冉老汉这辈子，也算跟那种真正的高人打过交道，见过真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我们，眼神变得犀利：“你们想要穿山鼠的线索，对吧？”

我点头：“对。”

冉师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

最后，他下定了决心：“穿山鼠……李老爷子，据我所知，他不是孤家寡人，他有个儿子。”

我精神一振：“儿子？”

“嗯，很多年前，他有一次喝多了点，提过一句，说儿子在北边城里吃公家饭，好像是个什么文化单位的，具体没说。他失踪后，我也没再听说他儿子的消息。”

冉师傅缓缓说道：“不过，我知道他老家大概在哪儿。他不是我们湘西本地人，是鄂西那边，靠近神农架一带的山民出身。他有一次提过老家是房县青峰镇旁边一个什么村子，村名带个坪字。他儿子如果还在，就算不在老家，老家的亲戚邻居总该知道点去向。”

房县青峰镇……鄂西那边，这距离可不近。

“这个信息……用你手里的路引能换吗？”

我指了指那块布。

冉师傅紧紧攥着布，犹豫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对往昔岁月的某种执念的渴望占了上风。

他重重一点头：“行，这路引给我，我告诉你们我知道的关于他老家的具体信息，还有……我当年偷偷记下的，他可能去过的几个地方的大致方位，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地形可能变了，但总有个参考。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就算找到他儿子，也未必有用。穿山鼠那种人，未必会把一身本事和秘密都传给吃公家饭的儿子。而且，这么多年了，他儿子愿不愿意搭理你们这些找上门打听陈年旧事的外人，都难说。”

我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从冉师傅这里撬开了一条缝，得到了一个相对具体的寻找方向。

穿山叟有后代，这就是最大的希望。

“成交。”

冉师傅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寻龙叩山帖重新折叠好，揣进自己怀里，贴肉放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神情。

然后，他拿出纸笔，一边回忆，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房县青峰镇，你们到了那儿再打听。穿山鼠本名叫李什么山……好像叫李远山？记不清了，反正姓李没错。他老家具体是清丰镇下属的野竹坪还是枫树坪，我记不准了，但肯定是带瓶子的村子，在山里，这是他大概二十七八年前说的，不知道现在村子还在不在。”

“另外，他当年在沅水流域活动，除了龙门滩洄水湾，还特别关注过三个地方。一是酉水上游的落星潭，一个是辰溪那边的老君洞附近河道，还有一个是麻阳河一段叫阴阳拐的急湾。他说这几个地方水底有老沙山根透阴气，可能跟他找的东西有关联，这是顺口听他念叨的，具体什么意思？我不懂你们自己琢磨。”

他把写了地名的纸撕下来递给我，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能不能找到，看你们造化？”

冉师傅摆摆手，显得有点疲惫，但眼神还时不时飘向自己胸口放布的位置，显然那东西对他意义重大。

“足够了，多谢冉师傅。”

我真诚道谢，虽然是用东西换的，但他给的线索，确实比侯小军那里有价值得多。

“赶紧走吧，天快黑了。”

冉师傅开始赶人：“我也得收拾收拾关门了……对了，铜钱你们拿走，说不定能用的上。”

我们起身告辞。

走出剃头铺子，外面天色已经昏黄。

握着手里写着地名的纸条，我心情复杂。

湘西之行峰回路转得到了关键信息，但也把唯一可能有形的线索换了出去。

接下来，目标转向鄂西山区的某个小镇。

希望川穿山叟的儿子，能给我们带来新的突破。

不然，这茫茫大山，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地脉灵乳，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昭棠问：“先去鄂西？”

“嗯，先找李远山的儿子相比，漫无目的地找地点，找人相对容易些。”

我看了看天色：“今晚还住村里，明天一早回镇上，然后转车去鄂西。”

我们再次走向借宿的那户人家。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告别了借宿的老夫妇，离开了磁器口。

还是那辆农用三轮车把我们捎到公路口，这次运气好，没多久就拦到了去县城的过路中巴。

到了县城汽车站，买票却遇到了麻烦。

直接去鄂西房县的车不是每天都有，今天恰好没有。

售票员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眼皮都没抬。

“去十堰，明天早上六点半有一班，到了十堰，再转车去房县。”

得，又得多耗一天。

我们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条件比镇上的还差，床单泛黄，墙壁上有可疑的污渍，好在只住一晚。

折腾了一上午，确实有点筋疲力尽。

我连午饭都没吃，直接和衣躺在了床上，一觉睡到了天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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