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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 冉师傅


火车开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中间换了次车,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到了一个湘西地级市。

按照吴老二的描述,老磁器口不在主城区,还得坐一段县级班车,甚至最后一段路要靠三轮或步行。

我们在车站附近找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小旅馆住下,准备明天一早再去打听具体路线。

另外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妇女,听说我们要去老磁器口,表情有点古怪。

“那地方现在没啥看头嘞,老破房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你们要去搞么子?”

“听说以前是个老码头,想去淘换点旧物件。”

我递了根烟给老板,老板是个沉默的老男人,一直在旁边修电视。

老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看了我们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淘旧货?去镇上赶集就行了。老磁器口……路不好走,也没什么正经店铺了。”

“就是喜欢老地方,随便看看。”

沈昭棠接口,语气温和。

老板娘摇摇头,没再多说,给了我们钥匙。

晚上在附近小饭馆吃饭,点了当地特色的血粑鸡和酸汤鱼。

味道辛辣酸爽,很下饭。

我们一边吃,一边留意着旁边几个客人的闲聊,多是本地生活琐事,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回到旅馆,我拿出地图,借着昏黄的灯光研究。

沅水支流很多,叫磁器口的地方,在正规地图上确实没找到。

沈昭棠说:“明天去汽车站,找跑县乡班车的老师傅问问。”

“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们退了房,直奔汽车站。

候车大厅里气味复杂,到处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我们找到调度室,里边坐着个抽烟的老调度员。

“老师傅,跟您打听个地方,老磁器口,您知道怎么去吗?”

老调度员抬起眼,皮打量我们:“外地的?去那干嘛?”

我扯了个谎:“家里老人以前在那儿呆过,让回去看看。”

“哦……”

老调度员吐了口烟圈儿:“有班车到青岩镇,到了镇上,再坐慢慢游或者摩的,跟司机说去了磁器口,都知道,不过路确实不好,前几天还下雨,估计更烂。”

慢慢游是当地对机动三轮的称呼。

谢过老调度员,我们买了去青岩镇的车票。

班车更破旧,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小镇。

一下车,几个开慢慢游和摩的的司机就围了上。

“老板,去哪儿?”

“老磁器口。”

几个司机互相看了看,一个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的中年汉子说:“二十块,路不好走。”

“走。”

坐上他的三轮摩托车,车斗里还有股鱼腥味。

车子突突突地驶出镇子,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况果然很糟糕,坑洼不平,两边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

八月的天气,山里闷热潮湿,知了声嘶力竭的叫着。

开了约莫四十分多分钟,拐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出现一片依水而建的旧屋群。

房子多是木结构,黑墙白瓦,墙皮大多斑驳,高低错落,沿着一条浑浊的河流延伸。

河不算宽,水流平缓,岸边停着几条破旧的小木船。

这就是老磁器口了,确实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沉寂。

司机把车停在村口一棵大樟树下:“到了,里边路窄,车进不去。你们怎么回去?要不要我等等?”

“不用,我们待多久不一定。”

“那行,要回去的话,走到青岩镇那边大路口,有时候有过路车,或者打电话叫车,我给你们留个呼机号。”

他写了个号码给我,那个时候手机在乡下还是稀罕物,传呼机还有些市场。

付了钱了,三轮摩托突突着掉头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我和沈昭棠站在村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樟树叶隙洒下,光斑点点。

村子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条土狗懒洋洋的趴在屋檐下,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

“走吧,先找那个剃头铺子。”

村子不大,街道狭窄蜿蜒,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青苔。

两旁的木屋大多门窗紧闭,有些显然久无人居,门板上挂着蛛网。

偶尔有一两家开着门,里面是昏暗的堂屋,能看到老人模糊的身影。

我们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个稍微开阔点的岔路口,看到一间开着门的铺子。

门脸很窄,挂着个老旧的白布幌子,上面用墨笔写着两个字,理发,字迹已经褪色模糊。

门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一把老式的铸铁理发椅,墙上挂着一面斑驳的镜子。

我走上前,朝里面看了看。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人正坐在一把小竹椅上打盹儿,脚边放着个搪瓷盆儿。

我敲了敲门框:“冉师傅在吗?”

老人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浑浊,但很快聚焦,扫过我和沈昭棠。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平静,不像普通乡下老人看到陌生人的好奇或警惕。

“我就是,理发?”

他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

“不理发,想跟您打听点事。”

我走进铺子,沈昭棠跟在后面。

铺子里有股陈年的肥皂味儿,冉师傅没动地方,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两张小板凳:“坐。”

我们坐下。

我斟酌着开口:“冉师傅,是吴老二让我来的,说您这儿门路广,想淘换点儿山里的老石头,或者水底的阴沉料。”

听到吴老二三个字,冉师傅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个烟袋锅子,塞上烟丝,划火柴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吴老二……好些年没听人提到这个名字了,他还没死?”

“身子骨还硬朗。”

“哼。”

冉师傅不置可否:“老石头……阴沉料……我这剃头铺子,只有推子剪子,没有那些玩意儿,你们找错地方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没赶我们走。

我知道,像这种人脾气一般都很怪。

想从他们嘴里知道点东西,可能得付出一点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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