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

枪声猛地撕开码头的宁静。

弹头掠过低空，撕开带着海盐腥气的风，三百米平直弹道几乎没有任何偏差，"噗"的一下钻进了一字胡的眉心。

一字胡脸上还挂着还没收回去的假笑，脑子里还盘算着等丧标把港岛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回去交差，整个人猛地一顿，像是被谁狠狠当胸推了一把，身子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码头上霎时间死一般静。

刚刚还在卸货的马仔们猛地僵住，常年在丛林里练出来的本能瞬间拉满，呼地一下散开寻找掩体。

“有狙击手！”

丧标被一个马仔扑倒在一个破集装箱后面，心脏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蹦，抬头疯了一样四下扫视，一时摸不准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打来。

“在哪，枪从哪边来的？”

“是龙门吊顶上！”

一个马仔大叫，指向那架锈迹斑斑、孤零零立在码头上的龙门吊。

“干他！”

丧标红了眼，一下扑向刚才撬开的箱子，准备拿枪"。

“哒哒哒——”

三发点射打在箱子上火星四溅，要不是身后的保镖拼命的把他拽回来，这下就交待了。

几个越南老兵仗着军事素质过硬，硬着头皮往前冲，想要去抢箱子里的武器。

可高处的刘东，根本不给他们半分机会。他居高临下，整片码头尽收眼底，谁动谁不动，一目了然。

但凡有人敢抬脚往军火箱子那跨出一步，头顶立刻就有死神凝视。

“呯！”

又一声枪响破风而出。

一个冲在前头刚抓起一把枪的越南佬身子猛地一僵，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被重锤砸穿，直直跪倒在地上，手里崭新的M16滚落在地，人当场没了动静。

旁边一个同伴本能的扑过来。

“呯！”

又一枪枪紧随而至，干脆，不带一丝拖沓。那人刚半抬身子，眉心中弹，仰面栽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彻底断气。

两枪，两条人命。

前后不过两秒。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狠得让人头皮发麻。剩下的十几个马仔、越南老兵，霎时间全部躲在原地，脚像灌了铅，谁也不敢再妄动分毫。

没人敢再靠近那堆军火箱子半步。

往前一步，就是死。

另一边海面之上，原本贴着岸边的两艘大飞，驾驶员全程盯着码头局势。枪声一响，不用谁下令，两台大功率引擎同时爆发出刺耳轰鸣，疯也似的朝外海深处逃去，眨眼间就只剩下两道渐远的白点。

这不是比船的速度，是比谁逃命逃的更快。

码头之上，丧标已经彻底疯魔了，嘶吼着吩咐手下：“分出几个人绕过去爬钢架，上去把那人揪下来，我要活扒了他。”

一名颧骨突出的越南佬应声而出，他带着两名速度快，擅长攀爬的老兵，猫着腰，借着废旧渔筐、断墙掩护，飞快地朝着龙门吊基座迂回包抄过去。

打过仗的他们都知道，不打掉上面的狙击手他们今天全得摞这。虽然他们手里也有几支短枪，但射程短，连人家的影子都够不着。

他们打的算盘大家都清楚，分出几个人进攻狙击手，扰乱他的狙杀节奏，让他应接不暇，这边的人好开箱抢夺武器。

只要有几杆长枪，凭着他们过硬的军事素质，今天这个狙击手就得把命扔这。

不愧是从越战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用不着预先推演，几个手势大家就都知道怎么做了。

躲在码头上的这些人两两错开，弓着身子，时不时猛地探一下肩膀、虚晃着伸手往木箱方向佯作抢夺，为的是把高处狙击手的枪口死死勾住，给迂回包抄的几人创造机会。

虚虚实实，一牵一引。

上面的狙击手果然被这一波佯动绊住心神。

“呯！呯！”

连续两记枪响，子弹打在堆着箱子的地方、泥浆碎石四下飞溅。

注意力一被牵扯，便顾不上旁边奔袭过来的几个人。

那三名越南老兵脚下丝毫没有停顿，低姿突进，走位飘忽，时而翻滚时而窜跃，全套丛林战术动作标准利落。

借着断墙、烂渔筐的层层遮挡和这边同伙的配合，不一会便已经冲出了刘东的直射范围，钻进龙门吊立柱下面的射击盲区。

到了盲区，便是海阔天空。

三人分作两伙，手脚并用，踩着横梁节点嗖嗖向上爬么，动作快得像三只追猎的猿猴，越爬越高，眼看着就要摸到悬臂下方，刚好可以绕到刘东藏身的凹槽侧后方。

集装箱后头，丧标盯着这一幕，眼睛亮得发红，压抑许久的狂喜猛地冲上头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嘶吼着喊道：“快上去，弄死他！”

只要摸上去近身缠斗，高处那杆狙击枪就是废铁，狙击手再准，也抵不住三把短刀、手枪贴身围杀。

眼看结局就要反转。

忽然间东边海面上，早年废弃的虾塘蔓延开的大片芦苇荡之中，漾开一丝极轻极淡的动静。

洛筱藏在苇荡边上，她淡淡一笑，"该我了"。刘东装作被佯攻牵制，顾此失彼，正是丧标他们自以为得计、防备最松懈的瞬间。

时机到了。

洛筱抬手，慢慢把m16上了膛，拇指“咔哒”一声拨开保险。

屏住呼吸，枪托抵肩，脸颊贴紧冰冷的枪身。她在离刘东二百米左右的距离，其实离丧标他们的距离更近一些。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那几个越南佬正跟猴儿似的往上蹿，手脚并用，身子拉得老长，在准星里晃得厉害。

她稳了稳心神，食指扣上扳机——“呯！”

第一枪打偏了。

子弹擦着爬得最快那小子的腿弯过去，“当”地打在龙门吊的钢架上，火星子溅出一蓬。那人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贴在横梁上，扭头就往枪响的方向扫了一眼。

可洛筱嘴角一撇，刚才那一枪把弹道摸清了。海风不大，横着推了半个密位。她手腕一抬，准星往上挪了一线，心里默数——一、二——

“呯！”

第二枪一出去，洛筱就知道有了。子弹“噗”地钻进那人的后背，从肩胛骨中间穿进去，带出一蓬鲜血。

越南佬惨叫一声，两手一松，整个人从十七八米高的横梁上直直拍摔来，“呯”一声砸在水泥地上，血唰地摊开一大片，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俩越南佬僵在钢架上。

底下那个抬头看顶上的，顶上的那个低头看底下的，俩人跟被人点了穴似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往上爬，人家枪口正等着。往下溜也快不过人家的子弹。其中一个刚想往立柱后头缩，身子还没挪过去——“呯！”

第三枪到了。

子弹从腰眼穿进去，那人手一撒，整个人跟个破麻袋似的往下掉，半空中还剐了一下横梁角，翻着跟头栽地上，“噗”一声闷响，脑袋磕在一道砟石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最后那个彻底傻了，趴在横梁上一动不敢动，两只手死死抱着钢梁，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艹，还有个狙击手"。

丧标看得清清楚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纵横江湖十几年，从九龙城寨砍到元朗，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天这是——头顶一杆狙击枪，二百米外芦苇荡里又藏着一杆，自己这边二十来号人，被两杆枪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腹背受敌——妈的，反击，都给老子反击！”他一把薅住旁边马仔的领子：“你，带人往东边芦苇冲。”

马仔脸都绿了：“标、标哥，东边全是烂泥塘，跑都跑不快……”

“跑不快也得跑！留这儿等死啊？”丧标一巴掌扇过去，转头又吼另一个，“你们几个，把箱子里的枪给老子抢来。”

丧标刚才撬开的那个箱子敞开着，蓝汪汪的枪身近在咫尺，可这几米的距离就犹如一道天堑，逾不可越。

几个越南老兵到底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一听命令，牙一咬，猫腰就往军火箱子那边扑，刚一露头——

“呯！”

刘东在龙门吊顶上又开张了。

跑最前头那个越南佬刚摸到箱盖，子弹从前心穿进去，整个人趴在箱子上，血顺着木箱往下淌，手指头还抠着箱扣，人已经没气儿了。

后面几个立马又缩回去。

丧标蹲在集装箱后头，胸口剧烈起伏，牙咬得腮帮子鼓鼓的。他抬头看看龙门吊——狙击手在上面压得死死的。扭头望望东边芦苇荡——那边风一吹什么也看不见，二十来号人被两根枪钉死在码头上，连根手指头都伸不出去。

“标哥，”

旁边一个马仔凑过来，声音打颤，“要不……撤吧？”

丧标没吭声，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一把拽过那马仔，阴着脸说：“你去，把那辆厢货给老子开过来。”

马仔一愣：“标哥，那玩意儿——”

“去开！”

丧标吼道。

"是，老大"，那个马仔哭丧着个脸，回头去看厢货，那车其实并不远，离他们大概只有二十几米，旁边还有几个障碍物可以利用。

他知道丧标的意思，把厢货开过来横在箱子一边，这样就可以挡住上面狙击手的视线，只要抢过来一箱长枪就可以反击。

马仔姓陈，叫陈阿贵，潮州人，跟丧标五六年了，平时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货色，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混上。

可这会儿他蹲在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二十几米，他娘的，平时撒泡尿的功夫，可头顶上那杆枪架在上面着，那可是要命的玩意。

“标哥，我要是跑过去了，你可得给我包个大红包。”陈阿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调了。

“跑过去老子给你包个泰国妹！”丧标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快去。”

陈阿贵深吸一口气，抬手朝斜对面那几个越南佬比划——两根手指先指自己眼睛，再指箱子方向，然后猛地一攥拳。意思是：你们引他开枪，我趁乱跑过去。

越南佬点点头，往箱子那边虚晃了一下身子，立刻又缩回去。

“呯！”

龙门吊上的人果然开枪了。

就在枪响的一瞬间，陈阿贵“嗖”地蹿了出去，那速度，他自己都没想到能跑这么快，腿肚子转筋归转筋，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他不敢跑直线，跑直线就是给人家送菜。他斜着往左一插，蹿出去三四米，然后身子一矮，几乎贴着地皮滚了一圈。

“呯！”

又一声枪响，不过依旧是打在箱子那，那帮越南佬正在替他吸引火力。

陈阿贵顺势往右一拐，蹿到一堆破渔网后头，喘了口气，连半秒都没敢耽误，又蹿了出去。一个饿狗扑食，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窜出去五六米。

“呯！”

枪声继续，但根本没有打他。

他斜刺里一拐，从两根柱子中间挤过去，一根铁丝把他胳膊划拉出一道口子，他连看都没看，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丫子可速度愣是没降。

“妈的，这狗日的还挺能跑！”丧标在后头看得眼都直了，陈阿贵离厢货只有两三米远了，手都抓住了车把手。

"陈阿贵，我日你娘的，老子给你包两个泰国妹"，丧标狂喜，陈阿贵已经进入了两杆枪的盲区，只要车子冲过来就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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