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怎么可能站住?

一个绝妙的主意迅速在恣言脑袋里形成，这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带着这群小尾巴，去找向北。

有什么是比英雄救美来得更快的羁绊呢？

*

费尤星的雨总是在黄昏时分落下，细密而冰冷，像是这座城市永远洗不掉的尘埃。黑色商务悬浮车无声地滑入下城区“暗流”会所的私人车道，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内，向北抬手调整了一下领带的结。深灰色西装，定制剪裁，完美贴合他笔挺的身形。腕表是低调的铂金款，表盘上只有时针和分针——在他看来，秒针的跳动会分散注意力。

车子停下。

会所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雨丝斜斜地飘进来。

向北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然后转向车内伸出手。

O博士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关节处有薄茧，是长期持枪训练留下的痕迹。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搭上那只手，借力下车。

不得不说，向北非常绅士，不管对谁。

“记住，”向北压低声音，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两人的侧脸，“今晚你是我的首席技术顾问，我是来找雷老板谈生意的‘向先生’。关于我哥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明白。”O博士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

会所内部与外面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暖金色的灯光，深色木质装饰，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薰和昂贵威士忌的气味。走廊两侧挂着抽象画作，O博士认出一幅是真迹——那位画家的作品最近在拍卖行创下了纪录。

“雷老板很懂得展示实力。”向北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引路的侍者在一扇双开胡桃木门前停下，轻轻叩门。门从内部打开，热络的笑声先于人传出来。

“向先生！久仰久仰！”

雷炎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圆润一些，六十岁上下，穿着量身定做的深蓝色西装，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着，领带松松垮垮——一种刻意的随意。他张开双臂迎上来，像是要拥抱，但在最后一刻转为握手。

“雷老板。”向北握住对方的手，力度适中，既不失礼也不示弱，“这位是我的技术顾问，欧博士。”

“博士！”雷豹转向O博士，握手的时间明显更长，“早就听说向先生手下有位天才科学家，今天终于见到了！年轻有为啊！”

O博士不习惯这种热情，只是僵硬地点头：“雷老板过奖。”

包厢比预想的更私密，也更奢华。一张足够容纳十二人的红木餐桌，此刻只摆了三个位置。落地窗外是下城区的夜景，霓虹灯光在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彩。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的是猛虎下山，虎眼处镶嵌着某种矿石，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蓝珀石。O博士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一瞬。

“请坐，请坐！”雷炎亲自为他们拉开椅子，“向先生能赏光，我这儿真是蓬荜生辉啊！你哥最近还好吗？上次我去中央星出差，我们还聊了几句，他提起你是他最骄傲的弟弟。”

这是，对着哥哥聊弟弟，和弟弟聊哥哥？

向北落座，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我哥总爱夸大其词。”他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介于谦逊和自信之间，“我只是在做分内之事。新能源是趋势，雷老板不也抓住了蓝珀矿的机会吗？”

巧妙地将话题引回生意，同时既不否认也不确认与哥哥的关系。O博士在桌下握紧了手指。他想起资料里关于向北哥哥的信息：向南，S级向导，未婚。传闻中雷炎的妹妹曾向他示爱，但被拒绝了。

所以今晚，雷炎的真正目标可能根本不是蓝珀粉交易，而是通过向北这个弟弟，重新接近向南。

“哈哈哈！”雷炎大笑，示意侍者倒酒，“向先生太谦虚了。谁不知道费尤星最大的能源站是你家的？来，先尝尝这个，我珍藏的单一麦芽，三十年陈酿。”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向北举杯示意，唇碰了碰杯沿，但没有喝。O博士则完全没碰酒杯，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餐桌上一个不起眼的摆件吸引——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立方体，内部封存着一小撮蓝色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蓝珀粉样品。

“博士好像对我的小装饰很感兴趣？”雷炎注意到他的目光。

“高纯度蓝珀粉。”O博士下意识地回答，语气是科学家面对稀有样本时的纯粹兴奋，“这个色泽和折射率...纯度可能超过95%。”

“博士好眼力！”雷炎得意地说，“这是我从矿脉核心区亲自采的样品，全费尤星，不，全星区也找不出第二份这么好的货。如果博士需要做研究，这一份我可以送你。”

“作为见面礼？”向北插话，语气依然轻松，但O博士听出了一丝警惕。

“当然，朋友之间送点小礼物，很正常嘛！”雷炎笑着说，但眼睛一直盯着向北，“不过说到正事...向先生应该知道，现在市面上的蓝珀粉质量参差不齐。我这边有稳定货源，纯度保证，但价格嘛...”

他拖长了声音，等向北接话。

“价格可以谈。”向北放下酒杯，“但我需要先看到足够的样品，由博士做全面检测。如果纯度真的像雷老板说的那么高，价格不是问题。”

“样品好说！”雷炎拍手，“我仓库里就有！不如这样，喝完这杯，我让人带博士去取样，我们俩再好好聊聊？我一直很敬佩向先生这样的年轻企业家，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O博士看向向北。这个安排不对劲——将他们分开，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博士对仓库环境不熟悉，还是我陪他一起去吧。”向北微笑，“我也想看看雷老板的仓储条件，毕竟这关系到后续的储存和运输。”

雷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向先生真是谨慎！也好，那就一起去。不过我的仓库在老厂区那边，路不太好走，而且这个点...”

他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了，那边工人差不多都下班了。不如明天白天再去？今晚我们好好放松一下，我这儿新来了几个不错的向导调酒师，信息素控制得一流，不会干扰到博士。”

向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表示“情况有变”。

“雷老板想得周到。”向北站起身，“不过博士明天一早还有实验安排，今晚得早点回去。样品的事，我们明天再联系？”

“这么着急？”雷炎也站起来，笑容还在，但眼神冷了下来，“向先生这是不给我面子啊。我都准备好了上好的雪茄，还有一支2175年的红酒，专门为你开的。”

气氛微妙地绷紧了。门外的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O博士的掌心开始出汗。他的大脑快速分析着数据：雷炎拖延时间的意图明显，门外可能有埋伏，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利，窗外是十七楼...

“既然雷老板这么热情，”向北突然笑了，重新坐下，“那我们就再坐会儿。博士，你不是一直想研究那幅画上的蓝珀石吗？趁这个机会，近距离看看。”

他给了O博士一个眼神——靠近窗户。

O博士领会，起身走向那幅猛虎下山图。他的心跳得很快，但多年的科研训练让他保持了表面的镇定。他假装专注地观察画作，实际上用余光扫视着窗户的结构——钢化玻璃，有隐形窗框，可能无法轻易打破。

“这蓝珀石的切割工艺很特别。”O博士开口，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惊讶，“不是传统的阶梯式切割，而是改良的灿烂式，最大化地保留了原石的重量。雷老板从哪儿找到的工匠？”

雷炎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博士识货！这是我专门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向北动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包厢的灯光熄灭。不是跳闸，是精准的断电——向北在桌下按了某个装置。应急灯还有三秒才会启动，而这三秒，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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