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瑶对南炂的心思……崔清芷的睫毛微微颤动。南炂与林珞的联姻……如果一定要在几位公主中选一个出来，那这个人只能是林珞，既平衡了前朝与后宫，同时又敲打几位成年皇子。林瑶自幼骄纵，其母苏婕妤虽已失势，但外祖家尚有些势力在攸州。林琏此刻提起，是想借妹妹的痴情搅乱这盘棋，还是另有所图？

马车在郡主府门前停下。崔清芷刚踏入府门，程伯便迎上来，面色有些古怪：“郡主，易姑娘在后园药圃，说……说若您回来了，让您直接过去，她有‘好东西’给您看。”

崔清芷挑眉，换了常服，径自走向后园。

药圃中，一位身着朴素葛衣、头发随意用木簪绾起的女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分拣着几株刚挖出来的、根须沾满泥土的草药。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哟，咱们的郡主娘娘终于回府了？快来闻闻，刚得的‘赤血藤’，年份足得很，宫里太医院的库存都未必比得上。”

崔清芷走近，浓郁的土腥气混着草药特有的清苦味扑面而来。她看着凝易——这位名动天下却行踪莫测的女娘，无奈道：“慎肃郡王林琏，今日早朝后向我提出，想请你过府诊病。”

凝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用沾着泥的手背蹭了蹭脸颊，留下一道痕迹：“黄鼠狼给鸡拜年。他那身子骨，虚是虚了点，但太医院养着那么多吃干饭的，总不会真让他死了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一双看似平凡的眼睛里闪着洞悉世情的锐光，“怎么，你答应了？”

“我只说代为传话。”崔清芷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递过去，“但我猜，他很快会有别的动作。平江府的事，他未必真放下了。”

凝易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手，哼道：“让他放马过来，你还能护不住我？不过……”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这儿倒真有件趣事。今早我去西市淘换药材，撞见慎肃郡王府的一个管事，鬼鬼祟祟地从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铺子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个密封的陶罐。我鼻子灵，隔着老远就闻出那罐子里有‘梦陀罗’和‘幻心草’的味道——都是些能致幻、甚至操控心神的玩意儿，用量极有讲究，寻常大夫根本不敢碰。”

崔清芷眸光骤然一凝：“香料铺子？可记得名号？”

“叫‘云香阁’，三开间的门脸，不大。但我留意看了，进出的人，脚步沉稳，眼神警惕，不像普通商贾。”凝易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位郡王，恐怕不止身体‘不适’那么简单。”

正说着，前院又传来通禀声。莫风快步走来，禀道：“郡主，慎肃郡王府管家带了谢溪前来，说奉慎肃郡王之命过府，因郡王突发心悸，疼痛难忍，恳请医绝无论如何施以援手，郡王府愿以重金酬谢，并奉上三株百年雪山参作为药资。”。

凝易与崔清芷交换了一个眼神。

“啧，动作真快。”凝易撇撇嘴，“连太医院的人都搬来当说客了，还带着‘重礼’。这是生怕我不去啊。”

崔清芷沉吟片刻。林琏将姿态做足，若再断然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容易授人以柄。况且，她也想看看，林琏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那你就走上一趟罢？”她问。

凝易伸了个懒腰，眼神里充满跃跃欲试：“去，为什么不去？百年雪山参可不好找，正好缺这味药引子。至于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她拍了拍腰间看似普通的布囊，“也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我让莫电陪你去。”崔清芷道。莫电机敏且擅毒，又与凝易同出陌若楼，自是有几分并肩作战的默契在。

……

骤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湿气混合的独特味道。安南郡主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崔清芷正与兵部、吏部几位核心官员进行最后一次考务核对。巨大的京城舆图摊在长案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明日考场——五城兵马司校场的各个区域：骑射区、技勇场、演武台、策论静室，乃至车马通道、警戒哨位。

“郡主，各营抽调的监考武官名录已最终核定，这是腰牌和印信。”兵部武选司郎中递上名册，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按您的吩咐，各考官分组时已尽量打散原本的隶属关系，但……几位皇子殿下明日都会到场‘旁观’，他们若要对某位考官或考生有所指示，恐怕防不胜防。”

崔清芷接过名册，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名字，指尖在其中几个上略微停顿——那是几位皇子府上或暗中依附于他们的将领。她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陛下的旨意是‘旁观’，并非‘干预’。明日考场一切规矩，皆按今日议定章程执行。若有任何人试图越矩，无论是谁，皆可依律拿下，报我处置。若有人拿身份压你们……”  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如寒泉，“便说是我安南郡主的命令，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几位官员心头一震，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应道：“下官明白！”

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又呈上一份密封的卷宗：“郡主，这是最终入围会试的三百七十二名考生履历与初试评等。按新制，明日第一场考骑射与技勇，淘汰半数；第二场考兵法阵图推演与实地演武，再淘汰半数；第三场考策论，由您与兵部、翰林院大人共同评定，最终选出百人，参加半月后的殿试。”

崔清芷打开卷宗，里面不仅有文字，还有陌若楼补充的、用特殊符号标注的备注。目光在其中一页停留稍久——考生名册中，赫然有一人是“云香阁”掌柜的远房侄儿，籍贯、保结一应俱全，初试成绩中上。

“核查过所有考生的保结与身世吗？”她问。

“回郡主，均已按程序核查，未发现明显问题。”员外郎答道。

崔清芷合上卷宗，未再多言，只道：“诸位辛苦了，今夜早些休息，明日卯时初，大校场辕门外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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