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散场，四月还坐在椅子上琢磨着什么，夙沙和颂已经通过物理讨论的方式，顺利的在问梨园搞了个房间，让四月这段时间暂住。

然而在得知只有一间房后，四月疑惑地回头看过去：“那你呢？”

“我睡马车就成儿，”以为是四月担心一个人呆在问梨园，夙沙和颂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小久没那个胆子动你。”

“不，不是这个问题。”

她倒是不担心崇久，只是一群人一起来的，就她特立独行的住在问梨园，会显得有点不合群，但转念一想，她好像也没必要非要和戏班子合群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四月的错觉，明明她和六月一开始的目标是花入引和花入岁，偏偏她的重心越来越偏向了戏班子，不过从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花家的重要线索都在花入岁身上，花入引那边的确没什么所需的信息，她偏离重心也无可厚非。

就在四月还在自我催眠着一切是为了演绎时，夙沙和颂反问道：

“那是什么问题？”

“没什么，别问了。”

四月干脆结束了这个话题。

“行吧行吧，那你自己收拾着，需要什么直接使唤小久就成儿，我回马车看看那群渣宰收拾完了没有。”

夙沙和颂一手提着灵犀，边说便往门外走，在跨出门槛转角的时候，侧眸回头看了她一眼：“真火大，分明是心有灵犀，为什么老子听不到你的心声。”

直到夙沙和颂的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四月还没反应过来：“……啊？”

……

走在寻情谷的主干路上，不论是他满身的旧衣黄符，还是脸上的墨刑白眸，都让夙沙和颂整个人散发着凶狠和阴戾的气息，之前还有个看似柔弱的四月跟随，勉强能冲淡这种感觉，现在路过的人都不自觉的绕着他走。

夙沙和颂本人倒是什么都不在乎。

就在这时，他手上的灵犀忍不住问道：“喂，王八羔子，我问你个事儿。”

“你问的最好是有用的事儿，不然老子一把火，将你连壳带魂一起烧了。”

“啧，跟你有关的。”

明明是个傀儡，却能在灵犀脸上看出了不爽和嫌弃。

夙沙和颂语气不耐烦：“快放。”

“你该不会是真对那小雀儿上心了吧。”

“吊眼梢子你又想死了是吧——”

在夙沙和颂还没把话说完前，灵犀赶紧求饶：“当我没问，当我没问！我只是在想像她这种正道，看着还是个世家弟子，你没直接把人炼仙还带在身边，我好奇一下而已！你不想听的话，大不了我不问！”

“老子他妈说的是不许叫她小雀儿，人家有名儿叫玄晦月，家里排第四。”

“你不会真……”

明明是个傀儡，却能在灵犀脸上看出了发愣和震惊：“得嘞，玄四姑娘，本事真大。”

*

位于新封县旁不封山上的焚隐寺，千年前还是人来人往的佛法圣地，却因为上一个身为圣莲化身的朝夕时，他的母亲是极乐宗的宗主，以至于最后佛子变邪僧，导致焚隐寺最终被屠尽，沦为了邪祟野仙的聚集地。

不过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而且凡人哪懂那么多，只知道县里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的僧人带着个狗面具，不要供奉，也不缺香火，普通的小病小灾都可以去找他，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圣僧。

至于那个僧人，就是之前四月在新封县时，去爬山求姻缘见到的那个；也是之后重返新封县时，让她别卷入因果的那个。

不过这几日焚隐寺倒是热闹，因为有个烦人的家伙在鬼叫：“五更转，你下手轻点！嘶，疼死我了……”

被称作“五更转”的僧人用力的给绷带打了个死结，在听到对方又一声惨叫后，略带笑意的嘲讽道：“封灯诡，你这百年就是这么给望海生报仇的？把自己搞得这么惨，难得一见呀。”

至于那个鬼叫的家伙，就是不久前被救走的封灯诡。

“你又不是不知道，望海生那好为人师的家伙，都教了夙沙和颂什么鬼东西，教的他连自己的师父都能杀，就以我的本事打得过吗？”

封灯诡一边用牙咬着绷带，一边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那双有着竖瞳的朱红眼眸：“所以当然只能智取了。”

“智取？”

五更转的笑容弧度夸张了几分：“如果您说的智取，是指挑拨离间，让伶舟系背叛夙沙和颂，闹得整个戏班子分崩离析，还去招惹落花村那对姐弟的因果，那我可真不敢苟同呢。”

“你少和我因果长因果短的，都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天……”

像是某个词烫嘴，封灯诡说到一半顿了一下，随后再次闭上了眼睛，露出那副坏到流油的模样：“哼，算了，望海生的状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这么放在灯芯里养着魂魄，也不知道还要养多久才能恢复意识。”

说到这里，五更转像是画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夙沙和颂应该还没死心吧。”

封灯诡倒是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后，朝着供桌上的蜡烛走近：

“嗯，他一直认为望海生的魂魄，还没彻底灰飞烟灭，一直在想方设法，找他的轮回再杀一次，殊不知我们妖啊，比他们人多了一魂一魄，只要魂魄未消散，便不会轻易入轮回。”

的确是妖，不论是望海生、五更转，还是封灯诡，他们都是妖，还是在焚隐寺被屠尽后，无家可归聚集到了不封山的妖。

从原本的互相警惕提防，到了互相苟活，只是后来各奔东西：

身为烛阴的望海生拜入九幽的上任鬼王鬼虺门下，成了阎尤诀的同门师兄弟，还搭线上了戏班子成了被供奉的邪祟；

而身为猲狙的封灯诡四处历练，曾在毒修遍地的枯萤泽待过一段时间，还与枯萤泽的护法“描骨”殁浅枯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至于身为山挥的五更转，却一直留在不封山上当他的野和尚。

只是后来望海生被杀，他们才会重新聚在一起，目的就是为了复活望海生，并且报复夙沙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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