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张将军,我们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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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以并州牧刘玄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得到我们求援的消息,不可能无动于衷。
如今我们的斥候没有回来,只有一种可能,援军恐怕被南匈奴的骑兵拦截了。”
耿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令:“今晚把南门用土囊堵死,不留门了。明日要是他们冲上城来,就从两边夹墙里往外射。”
“将军这是准备与曼柏城共存亡了?”杜衡语气艰难的说道。
“守到不能守为止吧,扶风耿氏绝不会弃城而逃。哎,大汉王朝为何会落魄到如今这个地步?”耿祉的语气充满了感伤。
当日夜里,城中的百姓知道南门被彻底堵死后,没有人闹,也没有人哭。
几个老汉走到城根,把家里仅剩的几块木板和门扇扛上来,递给守军补垛口。
一个妇人把陪嫁的铜盆敲扁了,让士卒拿去熔了做箭头。
耿祉站在城楼上往下看,火光里那些瘦削的面孔仰起来,没有一个人问他:“援军什么时候来”。
第五日清晨,须卜骨又上来了。
这次他压上了八千人,从南门和东南角同时进攻。
耿祉把最后的预备队,他身边仅剩的两百亲兵,填到了东南角。
到了午时,东南角的城墙被匈奴用粗木撞开了一个口子,几十个匈奴兵涌上城头,耿祉提着环首刀亲自带护卫反冲,把口子堵了回去。
他身上添了三处伤,最重的一处在右腿,已经无法正常行走。
杜衡把他从城头拽下来的时候,耿祉的嘴唇已经微微发白。
“将军,你这样撑不到明日,还是先休息一下,处理伤口吧。”
耿祉靠在墙根坐下,看着自己腿上的血把裤管浸透,忽然笑了一下:“我扶风耿氏守城,从来不看明日。”
就在这时候,城南的匈奴营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然后是一片混乱的马蹄声。
杜衡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立刻爬到垛口往外看。
远处,曼柏城南的那片高地上,一面汉军的旗帜被风展开。
旗帜虽然不大,但高地足够高,城中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旗帜下面,黑压压的骑兵列成横阵,没有冲下来,就那么停在高地上。
然后,南匈奴营寨靠西的边缘冒起了黑烟,他们的草料堆被点燃了。
耿祉撑着刀站起来,走到垛口边。
他看见了那面旗帜,也看见了南匈奴营中的骚动。
须卜骨的攻城部队开始回头,后队的骑兵已经乱了队形,有人在喊,有人在往西面跑,企图灭火,还有人还在往城墙上爬。
“张翼德。”耿祉低声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
他并不认识张飞,但并州牧刘备麾下那面黑底赤边的张字旗,他在并州北边这两年见得太多了。
杜衡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将军!援军到了!我们出城支援……”
“不出。”耿祉沉声说道。
杜衡彻底愣住了。
只见耿祉缓缓转过身来,靠着垛口慢慢滑坐在地上,让亲兵重新包裹腿上的伤。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士卒都听见了:“张翼德如果只是来解围的,他已经在做了。
呼厨泉的后路被卡住,草料被烧,营中一乱,他自己就会退。
可张翼德没有率军冲营,而是按兵不动,他一定在等待机会。”
“等什么?”
耿祉抬起头,看着城南高地上那面一动不动的旗帜。
“等我们撑到最后一刻。”
他轻笑一声,笃定道:“并州牧刘玄德要的不是击溃南匈奴的骑兵。他要我耿祉记住,要我扶风耿氏记住,他刘玄德的救援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激,是一种很复杂的平静。
呼厨泉的反应比耿祉预想的快。
张飞的骑兵出现在高地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呼厨泉就判断出这支汉军骑兵不过两三千人,不足以冲两万人的大营。
但他同时收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东面十五里,关羽的步骑四千人已经过了沙陵湖南岸,正在向城东推进,打的旗号是“关”。
而在关羽之后,刘备亲自率领的中军也在跟进。
呼厨泉把几个骨都侯叫到帐中。
须卜骨从城下撤回来,满脸是灰,咬着牙要回头先把高地上的张飞率领的骑兵队吃掉。
左贤王刘豹的参谋立刻赞同:“高地在我们背后,如果我们全力攻城,张飞从高处压下来,我们就是腹背受敌。
而且草料被烧了两堆,战马的草料告急,必须速战速决。”
“那就先打张飞。”须卜骨恼怒的说道。
“张飞占着高地,骑兵冲高地就是去送死。”
另一个当户说道:“他只要在那里不动,我们就非常难受。
他现在没有居高临下的冲击我们的大营,一是因为自己兵少,二是在等关羽与刘备的军队到来。
加上城内守军,我们相当于三面受敌。”
呼厨泉在帐中来回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了一句:“美稷城以及我们管辖范围内,可有消息传来?”
帐中静了一瞬,却没有人回答。
呼厨泉心里沉了一下。
在抽调了两万骑兵后,他们管辖范围内,除了美稷城还有数千守军外,其他各地区已经非常空虚。
如果此时西鲜卑从南面压过来,攻打上郡北部,或者白波贼攻打太原郡西部,那他们必定会丢掉这两块领土。
“撤吧。不要没拿下曼柏城,反而丢失了我们自己的领土。”他艰难的下令道。
须卜骨猛地站起来,朗声说道:“单于!城头已经快撑不住了!再给我一日时间,必定……”
“一日之后,关羽到了,刘备到了,你的八千人在城墙下面被张飞从背后压下来,城内守军出来助战,我们还回得了美稷城?”
呼厨泉盯着他:“若是西鲜卑与白波贼同时出兵,我们的大军被拖在了这里,一旦美稷城丢了,西河郡失守,我们可是无家可归!”
须卜骨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当日傍晚,南匈奴的营寨开始拔营。
骑兵先动,辎重后行,伤员被驮在马背上,草料堆的余烬还在冒烟。
呼厨泉亲自率后队殿后,防止张飞从高地上冲下来追尾。
张飞在高地上看着匈奴营寨一队一队往南撤退,副将凑过来询问:“张将军,我们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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