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一三章 菜是原罪
面对大臣的赞誉,李恽则笑着摆摆手:“想来你们也都知道我并无这般才能谋略,此皆王后之功也。王后家学渊源,自幼受到房相、太尉之教诲,对于国政有着过人之处。诸位爱卿也不必担忧我有嫉妒之心,正如此言所言,当下筚路褴褛、举步维艰之时,自当夫妻携手、君臣同心,排除万难、勇往直前!”
他笑着喝口茶水,续道:“王后之才能,便是我之才能,我与王后夫妻一体,何分彼此?倘若让我贪墨王后之功,我却是心怀愧疚、寝食难安了。”
他有自知之明。
虽然还算聪明却绝非明君之能,管一家尚可,管一国则不行。
既然自己没有治理国家之才能,又怎会因为妻子才略出众而生出妒忌之心呢?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蒋国国主,小妹总不能将他给弄死然后自立为女王吧?
女人永远要依附在男人身上才行。
而女主临朝、乾坤倒转,自古从未有之……
况且以夫妻两人的感情,也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崔先意赞道:“王上光明磊落、胸襟如海,下官佩服之至。”
李恽摇摇头:“这等客气话并无必要,还是继续商议国事吧。”
顿了一顿,他道:“除去农桑之事,也要注重商贸之行,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古今亦然。不过商贸无需吾等君臣头疼,只待码头彻底修建完成,‘东大唐商号’会派驻管事长期驻扎华京负责统筹进出贸易,他们是专业人才,更可完全信任。”
诸人点头。
蒋王娶了房小妹,果然是“嫁妆”丰厚。
无论用舰船运输河北百姓来此开垦、定居,亦或是北边正在开采的金矿,还是利润丰富的商贸,都能得到房俊不遗余力的支持。多位亲王出海封邦建国,蒋王所受之支持首屈一指,旁人难望项背。
而这也奠定了房小妹在蒋国的地位,绝非“王后”这样一个身份可以简单阐述。
崔先意道:“除去农商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事必须尽早制定章程。”
“长史所言何事?”
“官员的选拔制度。”
崔先意正色道:“如何选拔官员不仅涉及国家治理,更攸关社稷稳定,这才是重中之重。”
其余诸人纷纷颔首,予以认同。
官员的选拔制度从来都不只是官员任免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稳定基石。
譬如九品中正制,当国家根基由世家门阀撑起,那么必须行此策略,否则天下不稳。即便自前隋之时便创立了科举制,却也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并未起到决定性作用。
甚至太宗皇帝改革科举制也更重在调和,而非当真“不拘一格降人才”。
直至长孙无忌、李治前后两次裹挟世家门阀兵变、谋逆,导致世家门阀遭受重大打击、实力大损,这才使得朝廷的科举制彻底得到推行。
然而九品中正制也好、科举制度也罢,乃至于更为久远的察举制,其本质是当真只是为了选拔人才、任人唯贤吗?
非也。
各种选官制度之本质,其实不过是为了社会稳定而已。
九品中正制与察举制维系造就了世家门阀,也维系了世家门阀的利益,而世家门阀也撑起国家的脊梁,与皇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为皇帝本身就是世家门阀之一。
科举制度则变幻了一种形式,破除门阀垄断政治资源之现状,给予下层百姓一个上升通道,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为官——如此造就的局面便是求学昌盛,天下尽是读书人。
上升通道是畅通的,你上不去、当不了官是因为你无能,而非社会问题。
当所有年轻人都在“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追求“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哪里还有精力去干别的呢?
大家都埋首苦读,自然天下平稳、社稷如石。
否则当年太宗皇帝何至于道出那一句“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
这句话的重点是“天下英雄”吗?
是“尽入吾彀中”!
所有人都被束缚于制度之中,没人敢打破臼巢。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某些人屡试不第之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揭竿而起也是寻常……
李恽便笑起来,回头看向房小妹:“此事王后早有定计,不如亲自同他们说说?”
几位大臣都看向房小妹,目光充满期待。
毕竟大唐的科举制度改革便是出于房俊之手,有这样的兄长时常提点、教诲,认知当然比别人更深。
房小妹微微一笑,没有半分扭捏,当仁不让道:“以本宫浅见,蒋国之国情与大唐截然不同,并不适合照搬大唐的科举考试,而是轻经义、重格物,一切以实用为先,等到将来国家稳定、繁华富庶之时再改弦更张重归于经义也不迟。”
略微停顿一下,她解释道:“正所谓‘仓廪足而知礼仪’,国家初创、一穷二白,举国上下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时候,又有几人能够潜心学问、苦读经义呢?”
这番话还有一句被隐藏起来,却又显而易见:经义固然能够提升道德,但种不出稻米、织不出布匹、造不出大船、打不赢战争……暂且丢在一旁吧。
薛元超完全赞同:“王后之言甚有道理,四书五经一定要推广的,仁义礼智信才是治国之本、固民之根,广开民智是终极之追求。但凡事有轻重缓急,当有所取舍,一切以稳固国本为要。”
其余几人也都对此附议,且心里也对王后之政见甚为欣喜,倘若不顾实际大搞面子工程,那就麻烦了。
注重务实、脚踏实地,而不是好高骛远、形而上之,这位二八佳龄的王后居然有贤明之姿……
房小妹笑道:“本宫不敢当国相如此夸赞,既然确定蒋国之科举以格物为重,那便一边修建县学、乡学,一边向大唐公开招募精通格物之道的先生前来教授蒋国学子,三年之后,召开第一届科举考试。”
薛元超道:“大善!”
刘审礼则笑着道:“向大唐递交国书请准招募先生,耗费日久不说且未必得到慎重对待,毕竟现在大唐各处建设如火如荼,最是需要各种格物人才,又怎能愿意凭白将人才输送给咱们呢?”
李恽奇道:“郎中令可是有何妙策?”
刘审礼道:“微臣执掌军旅、宿卫宫禁,本不应插言政务之事,不过为解王上之困难斗胆献策……王上何必舍近而求远呢?”
娄师德略有领悟:“郎中令之意,是请太尉出手?”
“正是!格物之道古已有之,传承久远而出类拔萃者莫过于墨家,然而即便是墨家如今也臣服于太尉麾下,其族中子弟多在书院任教……因而论及格物之道,太尉执天下之牛耳,数学、物理、化学等等学科皆太尉所创,说他是‘天下格物第一人’毫不为过,普天之下精修格物之学者莫不出自于太尉门下,只要太尉振臂一呼,自然应者云集。”
“郎中令此言甚是!如今太尉正好就在蒋国,何不请他出面组建蒋国的教学体系?”
李恽遂看向房小妹。
房小妹微笑颔首:“稍后我请兄长出面主持此事,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李恽便抚掌而笑:“世人皆妄言自尊,素来以倚仗岳家为耻,多厌弃不屑、攻讦诋毁,然而我今日方知有一个贤明温婉的妻子、一个能力强大的岳家是何等快活恣意!”
吃软饭这种事说起来不好听,但吃起来真的香啊!
自己这边艰苦困难、一筹莫展,可只需王后向岳家张口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一一解决,这有什么不好?
其余那几位同样出海就藩的兄弟定然羡慕的要死!
几位大臣听他说的有趣,也都笑起来。
薛元超道:“还是王上平素对待王后相敬如宾、恩爱和美,太尉才乐意伸出援手予以支持,否则以太尉之秉性又哪里愿意多看一眼?古往今来倚仗岳家成就大业的英雄豪杰不知凡几,重点不在于借谁之力,而在于借力之能能否建功立业。”
都“不以成败论英雄”,然而怎么可能呢?
“成则王侯败则为寇”才是真理,不怕做坏事、只怕不成事,只要铸成大业便掌握了话语权,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李二陛下杀兄弑弟、逼父退位,以儒家道理去衡量那便是妥妥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可是当李二陛下坐上皇位,先是伐灭突厥、一统寰宇,再是励精图治、夙兴夜寐,一手将大唐从隋末的烂摊子之中拽出来且国力蒸蒸日上,社稷安稳、百业俱兴。
甚至无需李二陛下去为自己粉饰过往,一切质疑皆烟消云散,所有人争先恐后歌功颂德……
菜是原罪,再是仁义道德也被后世不屑一顾。
即便坏事做尽,可只要创下丰功伟业、横扫寰宇,便是明君英主。
古往今来、青史斑斑,无数史书也只说了一个道理——不怕坏、就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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