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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大儿子咋办


开学那天,春女站在斑驳的黑板前,粉笔灰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上。

后排几个调皮的孩子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突然举手:“老师,上次算术题你讲错了!”

春女的手指猛地收紧,粉笔“啪”地折断,碎屑溅在教案本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她熬夜照着旧教材抄的。

放学路过晒谷场,春女听见两个社员的对话随风飘来:“听说徐组长给校长送了两筐新收的花生?”

“可不是,民办教师的名额,就这么被占了......”她低头看着脚上磨破的布鞋,突然想起父亲昨天把民办教师登记表拍在桌上的模样:“春女,这机会爹给你抢来了,好好干!”

暮色四合时,春女抱着教案本往家走。

月光洒在村部墙上的“教师守则”上,墨迹未干的“公平公正”四个字泛着冷光。

她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县职高的幼师专业,学费全免。

可父亲昨晚把通知书撕得粉碎,碎纸片混着酒气落在她脸上:“读什么职高?当老师才是铁饭碗!”

远处传来徐德恨训斥社员的声音,春女攥紧教案本,指甲在纸页上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夜风吹过教室的破窗,吹得她精心准备的第二天教案哗啦啦翻页,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

每天清晨,徐德恨都会站在院子里,看着春女背着包去学校,眼神里满是期待。

晚上,春女在昏黄的灯光下备课,他就坐在一旁,偶尔递上一杯热水。

“闺女,好好干,以后把你弟弟们都带出农村。”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春女每次都认真地点点头,手中的笔在教案上写得更用力了。

徐德恨看着女儿,想象着未来的场景:春女在城里有了体面的工作,弟弟们也跟着去了城里,一家人彻底告别这贫穷的农村。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在昏暗的屋子里,徐德恨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大儿子小常,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活像一条条愤怒的小蛇。

“你说说你!征兵去不了,家里的农活也干不利索,你到底能干点啥?”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常低着头,两只手不安地揪着衣角,一声也不敢吭,只有脑袋随着父亲的责骂微微颤抖。

骂了好一阵,徐德恨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痛苦的**,仿佛也在为这个家的烦心事而哀叹。

暮色像浓墨般浸透郭任庄时,徐德恨家土坯房的窗户突然被猛地推开。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被狠狠甩在墙根,惊起墙角两只蟋蟀慌乱逃窜。

“你个废物!”徐德恨的铜烟锅重重砸在八仙桌上,震得半碗剩菜汤泼出来,“全班倒数第五!我供你吃供你穿,就考这点分?”

他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儿子小常低垂的脑门上。

小常缩在板凳里,后颈还留着父亲皮带抽打的红痕,褪色的背心被汗水浸得发暗。

堂屋的破窗灌进热风,卷起成绩单上“数学27分”的刺目红印。

小常盯着地面裂开的砖缝,那里长着几株蔫头耷脑的狗尾草。

三天前他躲在麦秸垛后,听见爹在村口吹嘘:“我家小常将来肯定考大学,给咱老徐家光宗耀祖!”

此刻那些话像带着倒刺的藤蔓,在他心口来回绞动。

“说话啊!哑巴了?”徐德恨抄起板凳腿,木头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小常本能地抬手护住脑袋,余光瞥见墙上挂着的奖状——那是妹妹春女去年得的“三好学生”,金边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

而自己书包里藏着的职高招生简章,早被父亲撕成了碎片。

灶膛里的柴火突然爆开火星,照亮小常泛红的眼眶。

他想起今天在学校,老师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放榜时,同学指着他成绩单窃窃私语的模样。

“要不是看你是我儿子......”徐德恨的骂声还在继续,烟锅里的灰烬簌簌落在小常脚边,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斑点。

夜风卷着猪圈的腥臭味涌进屋子,小常突然想起白天帮任世平家搬猪食时,对方塞给自己的那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还揣在裤兜里,此刻却被攥得发潮。

当板凳腿擦着耳边飞过,重重砸在墙上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冲出家门,黑暗中,只有墙角的蟋蟀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徐德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小常出去。

几天后,徐德恨用小组的钱买了台彩电。

当彩电被搬回家时,小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是这些天来徐德恨第一次看到儿子脸上有了生气。

小常兴奋地围着彩电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屏幕,一会儿摆弄摆弄天线,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下可好了,这下可有得看了。”

徐德恨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或许是让儿子有事可做的一个办法。

晚上,小常把彩电搬到院子里,接上电源,村里的孩子们和大人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灯光闪烁,电视里播放着精彩的节目,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大人们也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小常站在彩电旁边,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蔡支书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缓缓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步都透着他的无奈。

他心里明白,徐德恨这么做是为了儿子,可这用小组钱买彩电的事,总归是不合规矩。

他想着要阻止,可脑海里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只能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忧虑。

牛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徐德恨皱了皱眉头,抬脚迈进这昏暗的空间。

牛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味道,那是长久堆积的牛粪与潮湿稻草散发出来的。

他环顾四周,瞧见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蜘蛛网,在昏暗中张牙舞爪,地上还散落着几截干枯的牛绳。

“就这儿了。”徐德恨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牛屋里回响。他撸起袖子,粗糙的大手攥紧了锄头,率先开始清理地面。

一锄头下去,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他被呛得咳嗽几声,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弓着背,一下又一下地翻铲着地面,每一下都带着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徐德恨忙得不可开交。

他从村里找来几块旧木板,用锯子“嘎吱嘎吱”地切割着,木屑飞溅。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汗水在脸颊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他用锤子将木板一一钉在墙上,把彩电稳稳地放在自制的木架上,又搬来一张旧床,安置在角落,给小常住。

小常第一次走进改造后的牛屋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台崭新的彩电散发着神秘的光泽,让他挪不开眼。

“爹,这真的给我管?”他激动地看向徐德恨,声音都微微颤抖。

徐德恨拍了拍他的肩膀,闷声说:“好好守着,别出岔子。”

夜幕降临,牛屋里透出温暖的光。小常躺在吱呀作响的旧床上,眼睛盯着彩电,嘴角挂着笑意。

此时,整个大队一片寂静,没有一户人家有黑白电视,而这牛屋里的彩电,就像黑夜里的一颗明星。

小常住在那间被大伙叫做“电视屋”的房子里。

这屋子不大,却因为那台摆在显眼位置的彩色电视机,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每至傍晚,余晖还未散尽,门前的空地便渐渐热闹起来。

小孩子们总是最先到的,像一群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着,还没到门口就大声呼喊着:“今晚看啥呀?”

他们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随后,大人们也陆陆续续赶来,有的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走着;有的端着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碗,边吃边唠着家常。

小常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

等众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他便回到屋内,熟练地打开电视,调试着频道。

刹那间,五彩斑斓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伴随着欢快的片头曲,屋内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

而徐德恨,他总是人群里最特别的那个。

他脑袋转得快,想法也总是比旁人超前。

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早早地占个好位置坐下,而是在人群里穿梭着,跟这个聊聊最近听到的新鲜事儿,和那个讨论下电视里节目的剧情走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比划着手势,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周围的人都被他吸引,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附近村庄的人听说这儿有彩色大电视,也纷纷赶来。

他们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步行,一路上结伴而行。

等赶到时,虽然有些气喘吁吁,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于是,原本就热闹的小院子变得更加拥挤,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那天清晨,阳光依旧如常洒在村庄,可电视屋前却没了往日的热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与震惊。

村民们围在小常家门口,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这可咋整啊!那可是咱们凑了好久的钱才买的彩电!”一个大叔满脸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抓住那消失不见的彩电。

“平时就盼着晚上能看个电视乐呵乐呵,这下可好,啥都没了!”一位大妈急得直跺脚,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眼里满是焦急与不甘。

很快,有人报了警。警察来后,一番调查取证,真相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众人的心间——元凶竟是小常。

当这个消息传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小常?怎么会是他!他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亏我们还那么信任他!”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愤怒的目光纷纷投向小常的屋子,恨不得立刻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而徐德恨,此刻也被这场风波无情地卷入。

他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嘴唇紧抿,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因为小常的错误而受牵连。

罚款单摆在面前,徐德恨的手微微颤抖着。

那上面的数字,是他辛苦积攒许久的积蓄,如今却要全部赔给村民。

他看着那白纸黑字,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赔偿那天,村民们陆陆续续来到徐德恨家。

他们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热情与信任,多了几分冷漠与疏离。徐德恨默默地将钱递给每一个人,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每递出一叠钱,就像是在割自己身上的一块肉,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场彩电被盗风波,如同一道裂痕,深深地刻在了村庄的宁静与和谐之上,也让小常和徐德恨的生活,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午后,蝉鸣在枝头喧嚣。

徐德恨火急火燎地赶到蔡支书家,还没进门就喊:“支书,您可得帮小常一把啊!”

蔡支书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他,神色透着几分无奈与为难。

徐德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急切说道:“支书,小常一直想入党,思想积极,就因为之前那档子事儿,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再给个机会?”

他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搓着,额头冒出细密汗珠,眼睛紧紧盯着蔡支书,满是期盼。

蔡支书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德恨啊,不是我不帮,他有案底,政审这关实在难通过。组织上有严格规定,我也没办法。”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徐德恨心里“咯噔”一下,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回家路上,徐德恨脚步沉重,心里盘算着怎么帮小常清除案底。

他先是找到村里有点门路的熟人,递上烟酒,满脸堆笑,言辞恳切:“兄弟,你人脉广,帮小常想想办法,清除案底,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那人面露难色,推脱一番,徐德恨的心又沉了几分。

而后,徐德恨打听到城里有个据说能“办事”的人,他怀揣着攒下的积蓄,坐上颠簸的班车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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