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就要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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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徐德恨身为小组组长,没少仗着身份欺负任世平。
深秋的晨雾裹着寒意,任世平握着锄头的手在粗布手套里沁出了汗。
徐德恨戴着小组长袖章,身后跟着几个壮劳力,他们的胶鞋踩碎满地霜花,在他家老宅基前站成黑压压的人墙。
“任世平,这宅基地得重新丈量。”徐德恨晃了晃手里的铁皮喇叭,金属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有人举报你家超占半分地。“
他刻意把“举报”二字咬得极重,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任世平直起腰,后腰旧伤扯得生疼。
这是去年帮队里修水渠时落下的,当时徐德恨以“偷懒”为由,硬逼着他在刺骨的冰水里泡了整整三小时。
此刻对方腰间别着的铜烟锅,正是上个月队里新采购的物资——本该分发给困难户的生活用品,不知何时成了他的私人物品。
“丈量可以。”任世平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地契,边缘被摩挲得发毛,“但得按土改那年的老账本算。”
话音未落,徐德恨突然抢过地契,干枯的手指狠狠揉搓:“老账本?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纸张撕裂的脆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几片碎纸打着旋儿,落在徐德恨锃亮的皮鞋尖前。
围观的村民发出低低的骚动。
任世平盯着徐德恨油光水滑的的确良衬衫——那是用队里救济款买的布料做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低头不敢对视的乡亲,喉结滚动咽下满腔怒火:“蔡支书说了,今天会带着公社干部来。”
“等不及!”徐德恨把喇叭往地上一摔,金属外壳砸出个凹痕,“现在就挖!”几个壮汉抄起铁锹就要动手,任世平突然抄起门后的枣木扁担,横在老宅基中央。
扁担上还留着去年徐德恨用皮带抽打的痕迹,此刻却像道不屈的伤疤在晨光里发亮。
对峙正僵时,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任世平看着蔡支书后座上坐着的公社干部,掌心的扁担握得更紧了。
徐德恨的脸色变了变,却仍梗着脖子:“别以为找来救兵就能......”
“徐德恨!“蔡支书跳下车,手里的文件夹甩在他胸口,“公社收到七封举报信!”
纸张纷飞间,任世平看见徐德恨额角暴起的青筋,和他去年被逼着签不平等工分表时,自己手背上暴起的血管一模一样。
枣木扁担在手中微微震颤,这次,他终于不用再独自对抗这片阴影。
分东西的时候,徐德恨总是给自己家挑最好的,轮到任世平,就只剩些残次品;村里评个什么好处,也总是把任世平晾在一边。
任世平每次都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咽下委屈。
可如今时代变了,任世平靠着养猪发家致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再看徐德恨,还守着那点老观念,家里的日子却越过越艰难。
任世平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为了宅基地这般低声下气,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唏嘘。
他挺直腰杆,眼神中多了几分自信与从容,笑着对徐德恨说:“德恨,时代不同咯,咱都得往前看。”
徐德恨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不敢直视任世平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往日的威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世平整个人都意气风发起来。
以往见了徐德恨,那是能躲就躲,现在可不一样,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得意劲儿。
这天,任世平故意在村里晃悠,瞧见徐德恨在门口劈柴,便扯着嗓子炫耀起来:“哟,德恨呐,还在干这粗活呢?我可是刚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往后日子可就不一样喽!”
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徐德恨紧握着斧头的手青筋暴起,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个“川”字,他狠狠瞪了任世平一眼,却没吭声,心里头那股窝囊气直往上冒。
回到家,徐德恨老婆就开始数落起来:“你看看人家任世平,现在有钱了,腰杆子都硬了。再瞅瞅你,天天累死累活,还是被人踩在脚下,真没用!”
她双手叉腰,眼睛里满是嫌弃。
徐德恨把斧头重重一放,凳子被震得晃了晃。
他站起身,眉头皱得更深了,大声说道:“钱算什么!培养咱儿女成才,让他们走出这穷农村,那才叫本事!”
他的眼神里透着坚定,仿佛看到了儿女们在大城市里功成名就的样子。
“就知道说大话,你拿什么培养?”老婆白了他一眼,依旧不依不饶。
徐德恨没有再回应,只是望向窗外,眼神望向远方,那里是他对儿女未来的期待。
徐德恨这些年为了儿女的学业,可谓呕心沥血。
家中那盏昏黄的台灯下,总是映着他疲惫却又充满期望的面容。
每到农闲,他就坐在老旧的木桌前,翻着皱巴巴的账本,算计着学费,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面,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忧虑与坚定。
他省吃俭用,不舍得买一件新衣裳,鞋子破了就用针线简单缝补,却毫不犹豫地把钱花在孩子们的书本和学习资料上。
为了多挣些钱,天不亮他就扛着锄头下地,烈日当空时,他的脊背被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脸颊、脊背不停地流淌,打湿了脚下的土地,可他从不喊累。
终于,孩子们都读完了高中。
放榜那天,徐德恨早早地就站在村口,眼巴巴地望着通往镇上的路,等着孩子们带回消息。他不停地搓着双手,干裂的手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嘴里还不时念叨着“老天爷保佑,一定要考上啊”。
然而,命运似乎并没有眷顾这个家庭,孩子们一个都没考上大学。
徐德恨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许久说不出话来。
在经历了最初的痛苦和失落之后,徐德恨慢慢缓过神来。
一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徐德恨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孩子们,考不上大学,咱还有别的出路。想要离开农村,去外面闯荡出一番天地,当兵也是条好路子。”
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目光坚定地看着孩子们。
孩子们低着头,不吭声。
徐德恨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怕吃苦,到部队里好好磨练,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那身影里满是对儿女未来的期许。
夕阳的余晖洒在徐德恨家的小院里,春女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自从高考落榜回到老家,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未来就像被大雾笼罩,一片迷茫。
徐德恨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失落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暗暗下了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徐德恨就出了门,朝着蔡支书家走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匆匆,鞋底与泥土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蔡支书家门口,他抬手整了整头发,又用粗糙的手使劲搓了搓衣角,才抬手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蔡支书看到是他,笑着招呼:“老徐,快进来坐!”
徐德恨迈进屋里,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却又带着几分拘谨。
“蔡支书啊,我家春女这不是没考上大学嘛,回村后也不知道能干点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想着,您能不能帮忙安排她当个民办老师?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也有耐心,肯定能教好孩子。”
蔡支书微微皱起眉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徐德恨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紧张地看着蔡支书,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关节都泛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蔡支书放下茶杯,缓缓说道:“老徐啊,这事可不容易办,民办老师的名额有限,想干的人可不少。”
徐德恨一听,急忙往前凑了凑,眼中满是急切:“蔡支书,我知道这事难,可春女真的很合适。她要是有这个机会,肯定会好好珍惜的。您就当帮我这个忙,我以后肯定好好报答您。”
说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蔡支书看着他,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行吧,我先帮你问问,成不成还不一定,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徐德恨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眼眶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忙不迭地说:“谢谢蔡支书,太感谢您了!您放心,春女要是当上了民办老师,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蔡支书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脑海里浮现出任世和一家的事儿。
那时,任世和妻子刘冰玉当民办老师,学校里书声琅琅,刘冰玉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可没干多久,村里就议论纷纷。
记得有一次在村委会,村民们围坐一团,情绪激动。
“凭啥她能当老师?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一个年轻小伙涨红了脸,大声质问。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嘈杂声不绝于耳。
任世和坐在一旁,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个死结,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散会后,任世和就回家跟刘冰玉长谈,刘冰玉满脸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最后还是无奈点头,放弃了这份工作。
而现在,徐德恨来找他,希望安排春女当民办老师。
徐德恨如今是小组长,蔡支书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声响。
要是春女当了老师,村民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又像当年一样闹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村民们满脸不满,聚在村委会门口抗议的场景。
蔡支书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深深叹了口气。
阳光洒在院子里,却暖不了他此刻纠结的心。
他又想起徐德恨来找他时那殷切的眼神,双手局促地揪着衣角,嘴唇嗫嚅,满是恳求。
可一想到可能引发的风波,蔡支书只觉脑袋一阵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
任世和离开郭任庄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聚在村口,望着那一家人带着大包小包,坐上了前来接应的车。
徐德恨也在人群里,他微微眯着眼,看着车子扬尘而去,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憧憬。
身旁的村民们议论纷纷:“任世和这下可出息了,带着老婆孩子进城里,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这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徐德恨心中的渴望,他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自己的儿女也要有这般出息。
回到家,徐德恨坐在院子里那把破旧的椅子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脑海里全是任世和离开的画面。
春女从屋里走出来,轻声喊了句“爹”,徐德恨回过神,看着女儿,心中有了主意。
于是,他去找蔡支书,一路上脚步匆匆,脑海里不断盘算着怎么开口。
见到蔡支书,他满脸堆笑,双手不停地搓着,把想让春女当民办老师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蔡支书,您就给春女个机会,这孩子踏实,肯定能教好书。要是以后转正,说不定还能像任世和一家那样,调到城里去。”
他说得急切,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春女当上民办老师后,徐德恨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蝉鸣声把八月的日头搅得愈发燥热,郭任庄小学的红榜前挤满了人。
春女攥着沾汗的初中毕业证,盯着榜单末尾自己的名字,浆糊未干的边角在风中轻轻颤动。
她听见身后几个婶子的窃窃私语,像针尖似的扎进耳膜:“这分数也能当老师?”
“还不是她爹手里那点权......”
“让让!让让!”徐德恨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中山装口袋里露出半截卷边的红头文件,“蔡支书特批的!咱村缺老师,春女好歹是初中生!”
他故意提高嗓门,金属眼镜框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袖口崭新的补丁却与旧衣格格不入——那是用队里给五保户的布料缝的。
蔡支书蹲在墙根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三天前徐德恨堵在他家门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对方拎着两瓶供销社特供的老白干,粗粝的手掌拍着他肩膀:“老蔡,你就当给春女个机会......”
话没说完,就掏出一沓手写的“村**名请愿书”,歪歪扭扭的签名里,有几个明显是徐德恨自己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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