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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7章 玉鸣只在心颤时


沈清鸢把玉简按古篆上的方位一块一块排好,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草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清清淡淡的,像一碗端到桌上从来不冒热气的凉粥。但秦九真认识她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学会不去看她的脸,而是看她的手——她转身进柴房搬布阵用的玉料时,右手把左腕上的仙姑玉镯转了整整三圈。这个动作楼望和看不见,但他一定感觉得到。那镯子在晨光里每转一圈就亮一分,到第三圈时通体荧润,比他眼睛上敷的那层玉髓还亮。

“秦大哥。”沈清鸢在屋里叫了一声。

秦九真拍拍楼望和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你坐着”,然后进了柴房。柴房不大,堆着半屋子从老坑矿口捡回来的废料,墙角放着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沈清鸢把桌上的杂物推到一边,把那块残玉简放在正中,又将弥勒玉佛取出来,摆在玉简前方的位置。佛像眉心那道秘纹在晨光下一明一暗,像一口堵了半截的泉眼,水想往外冒却使不上劲。

“三玉共鸣的布阵需要三个人,缺一不可。”秦九真从怀里掏出三块火玉髓掂了掂,“但你爹留下的古籍我翻烂了也没提过这个阵。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

“七成够吗?”

“不够也得够。”沈清鸢把仙姑玉镯摘下来放在玉佛右侧,三种玉器在桌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她右手指尖依次点过玉镯、玉佛、残简,“弥勒玉佛与透玉瞳以寻龙秘纹为桥、仙姑玉镯与弥勒玉佛以血脉为引、透玉瞳与仙姑玉镯以玉髓为介——这三组联结里,最稳固的是前两组,最薄弱的是第三组。你的火玉髓恰好能补上。”

秦九真看着她指腹在残简缺角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忽然就笑了。他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把三块火玉髓一块一块码在桌角,码成一条直线。“沈丫头,”他说,语气跟刚才在谷里和楼望和说话时完全不一样,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郑重,“我记得你爹还在的时候,有一年滇西玉石秋交会,有个南洋来的大玉商拿了一块号称‘一刀帝王绿’的半明料,满场都说是极品,你爹只看一眼就说不对。后来切开,果然假的。我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说——”

“‘真东西不吵,是它在说话。’”

“这句话我记了十年,一直没太懂,直到看你在厨房里熬粥。”

沈清鸢没有接这个话。她把残简重新拾起来,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光一格一格对古篆的笔画。“每个时辰用不同的修复法门,卯时以血脉温养,午时以玉髓淬炼,酉时以正道玉能涤荡。”她转身从灶台上端出那碗已经温了许久的粥放在楼望和床头,回来继续对照残简做最后的确认,“我把仙姑玉镯放在阵心代替透玉瞳承受第一波反冲。镯子本身就是玉髓所制,和你的火玉髓同源,不会排斥外来热能。等玉佛秘纹激活之后,镯子会通过血脉为引把净化过的能量传导给透玉瞳。”

秦九真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本来想说“你很会照顾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有些人做事从来不需要谁夸,她做,只是因为她觉得该做。

“叫他进来吧。”沈清鸢把仙姑玉镯重新戴好,镯子入手的那一瞬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镯温比平日高了半分,但这半分不是烫,是它自己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萤火虫刚醒时尾巴尖上的那一点微光。

楼望和是被秦九真架着进来的。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搭在秦九真肩上,另一只手攥着那块冰飘花玉髓——从坐到山谷石头上起他就没松过手。秦九真扶他在方桌前盘腿坐下,残玉简就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桌面上。他伸手摸了摸桌沿,没碰到玉简,手指先触到了弥勒玉佛的底座。佛像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热,眉心那道滞涩的秘纹被触碰后竟自行亮了一下。

“开始吧。”他说。

沈清鸢在他对面坐下。秦九真退到门边背对着门外持刀警戒。楼望和问了一句什么,她答得极短却毫不含糊。然后她将仙姑玉镯贴在弥勒玉佛后背,三块火玉髓被秦九真甩进三器之间恰好悬空的位置。玉佛眉心那道亮了一上午的秘纹猛然迸出金光,仙姑玉镯在同一刹那光芒暴涨,柴房里的空气被震得嗡了一声,三个人耳中齐齐炸开一道极细的玉鸣。

沈清鸢闭上眼。三股能量同时涌入她的经脉——弥勒玉佛的净化之力、仙姑玉镯的护玉之气,还有从楼望和方向隔空传来的透玉瞳残存金光。三股力道搅在一起,像三条不同温度的河同时灌进同一条河道,她的经脉在那一瞬间被撑得生疼。她咬住了下唇,没出声。玉镯上那道火玉髓形成的光罩牢牢护住她掌心,分担了最外层的高温冲击,镯子的本体却开始微微发颤。

楼望和感觉得到。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能量波动——那是沈清鸢的,安静、克制、一丝不乱。但他也感觉得到,在这份克制底下藏着的震颤,薄而细密,像冬天湖面上刚结的冰被人踩了一脚。

“撑得住。”她说。

她没开口。但楼望和就是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透玉瞳在眼底深处听到了她的心跳,隔着桌子和三道交错的光芒,清晰得像她伏在他床沿守夜时呼吸的频率。

弥勒玉佛的秘纹在持续激活中。佛身上的寻龙秘纹一道一道亮起来,从眉心开始顺着衣纹蔓延,每亮一道沈清鸢的手腕就抖一下。然后楼望和的方向传来碎裂声——敷在他眼上那层白色玉髓壳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里有极淡的金光往外漏,像被封存多年的照相机底片忽然见了光。他的透玉瞳开始恢复了。

秦九真背对着门听见那声碎响,握刀的手纹丝不动。他看不见身后的光,但他知道那光是什么颜色。他在滇西老坑里见过一次——一块被泥浆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原石,切开之后从石心里透出来的光,就是这个颜色。不是金色的,是比金色更深一点的琥珀色,温的,不刺眼。

沈清鸢忽然咳了一声。不是装的,是喉头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她抬手捂住嘴,手指缝里渗出一点红——不多,就一滴,落在残简缺角的断面处。血迹渗进玉质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整块残简被激活了最后一道隐形的古篆。

楼望和眼上的玉髓壳彻底碎开。碎屑纷纷落在膝盖上,他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光,是她的脸。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眉间那道因为专注而起的细纹还没来得及松开。然后他看到了她手指缝里的那一滴红,再低头看见残简缺角上渗进去的那一抹深色痕迹。

“清鸢——”

“别看我。”沈清鸢把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看阵。”

阵法在那一滴血渗入玉简之后彻底成型了。三玉共鸣的能量不再需要通过她的经脉作为中转——弥勒玉佛与仙姑玉镯之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光桥,光桥上流动的不是灵力,是寻龙秘纹。每一道秘纹都完整清晰,从玉佛衣襟到玉镯表面再到楼望和眼底,像一条被重新疏通的大河,水到渠成。

透玉瞳在他眼中有力地跳了一下。不是那种虚弱的明灭——是实打实的、野兽苏醒伸了个懒腰的动静。他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成清晰,从清晰变成透彻,桌面上三块玉器内部的纹理脉络一层一层在他眼底展开:弥勒玉佛腹中有一团金光正在重新凝聚,仙姑玉镯的内圈刻着沈家历代掌镯人的名讳,最小的那个名字是她自己用刀尖亲手刻上去的。而残简缺角上她渗进去的那滴血正被玉质缓缓吸收,变成一个永远洗不掉的小红点。

楼望和垂下眼。

他的视力回来了。三玉之间的共鸣桥站稳了。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桌子对面沈清鸢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把她膝头放了好久的那碗粥碗沿沾湿了一圈。熬粥的人把粥端给了别人,自己那碗早凉透了也没人记得催她喝一口。

“世上有些东西,要拿自己最干净的东西去换。”秦九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把刀收进鞘里,声音压得极低,“眼睛换眼睛,血换血。你瞎的时候她没合眼,现在你睁开了,她这一下怕是得缓几天。不过别担心——玉鸣过了这一颤,她算是跟上古那些老前辈正式对过话了。”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把攥了一路的冰飘花玉髓从掌心里摊开,放在三人之间的桌上。玉髓上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那道如发丝般细密的冰纹还在,没有裂,没有散。

“冰纹不破,玉魂不走。”他轻声说。

沈清鸢的睫毛动了动。她没有睁眼,但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放松。是心里有块石头终于落地的放松。

窗外,太阳已经升到山谷正上方。野杜鹃的花瓣被晒得暖洋洋的,香气从窗缝里灌进来和柴房里残余的玉能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秦九真把刀搁在门边,从灶台上把那碗粥端到沈清鸢手边,碗底在桌上磕出轻轻一声闷响。

“先喝粥。喝完再说。”

(第046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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