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黎明血战
贾先生的笑容在火光下显得诡异而温和,像戴着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他身后那些护卫个个眼神凶悍,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硬的光。
“外祖父,退后。”陆晏舟将吴道子护在身后,右手缓缓握上剑柄。林青釉也拔出短刃,背靠着陆晏舟,两人形成犄角之势。
通道狭窄,仅容三人并行。这是劣势,也是优势——对方人多,但施展不开。
“陆掌柜何必紧张。”贾先生摇着折扇,缓步走近,“陈某只是来请吴老移步。黎明将至,陈会长那边……等不及了。”
他说的“移步”,自然是去刑场。
陆晏舟盯着他:“贾先生好手段。城南放火,城外设伏,连阿奴都成了你的棋子。”
“阿奴那孩子,”贾先生轻叹,“太年轻,也太重情。他以为能骗过韦应怜,却不知韦应怜从来就没信过他。那张地图,那条密道,都是故意让他‘偷’去的。”
林青釉心头一沉。原来阿奴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的信息,竟是对方设下的陷阱。韦应怜从一开始就知道阿奴的身份,却一直陪他演戏,就为了引他们上钩。
好深的城府。
“至于吴老那块玉佩,”贾先生看向吴道子手中的焦黑玉佩,“确实是真的。火也是吴老自己放的。但守卫换班的时间,是陈某‘无意’中透露给吴老的。否则以这地牢的守卫之严,吴老哪有机会拿到火石?”
一切都是算计。连吴道子的反抗,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吴道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后生可畏。陈某,你比陈复金厉害。”
“陈会长是雄主,贾某只是谋士。”贾先生微微躬身,“吴老过誉了。那么现在——”他收起折扇,“请三位随我走一趟吧。陈会长想请陆掌柜和林姑娘,一同见证黎明祭旗。”
“如果我们说不呢?”陆晏舟剑已出鞘三寸。
“那就可惜了。”贾先生惋惜地摇头,“陆家最后一点血脉,还有林家最后的孤女……都要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护卫已如潮水般涌上。
“杀!”
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修罗场。
陆晏舟将林青釉和吴道子推向牢房角落,自己挡在前面,长剑出鞘如龙吟。第一个冲上来的护卫被他一剑刺穿喉咙,鲜血喷溅在夯土墙上。
第二个、第三个……刀剑相击,火花四溅。陆晏舟剑法精妙,但空间太窄,难以施展。左肩被划了一刀,鲜血浸湿衣衫,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反手削掉了对方握刀的手。
林青釉护着吴道子,手持短刃,心脏狂跳。她没杀过人,但此刻生死关头,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压过。一个护卫绕过陆晏舟冲过来,她下意识挥刃,刺中对方大腿。护卫惨叫倒地,被她补了一刀,再无声息。
血腥味弥漫。倒下三个护卫后,对方也学聪明了,不再硬冲,而是用长矛从远处捅刺。陆晏舟挥剑格挡,但左支右绌,腿上又被刺中一下。
“晏舟!”吴道子急喊。
“我没事!”陆晏舟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爆出一团刺鼻的白烟。是石灰粉。
护卫们猝不及防,被石灰迷了眼睛,顿时乱成一团。陆晏舟趁机冲上前,连杀两人,夺过一柄长矛,横扫过去,又逼退数人。
但对方人数太多。贾先生站在通道尽头,冷眼看着,又挥了挥手。第二批护卫冲上来。
这样下去,迟早力竭。
林青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截黑线香——还剩一小段。她迅速点燃,扔向护卫群中。
迷香燃起,无色无味的烟雾在狭窄空间里迅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摇晃了几下,软软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捂住口鼻,退到烟雾范围外。
“屏息!”贾先生喝道,“用湿布蒙面!”
护卫们撕下衣襟,从水囊倒水浸湿,蒙在脸上。迷香效果大减。
陆晏舟拄着剑喘息,身上已有多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林青釉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晏舟……你们走吧。”吴道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陈复金要的是我。你们走,他未必会追。”
“不可能。”陆晏舟摇头,“要走一起走。”
“傻孩子。”吴道子笑了,那笑容苍凉而温柔,“我活了九十七年,够了。你还年轻,还有……”他看了林青釉一眼,“还有想保护的人。”
他忽然推开陆晏舟,踉跄着走到栅栏边,面向贾先生:“陈某,老夫跟你走。放这两个孩子离开。”
贾先生摇扇的手停了停:“吴老,这不合规矩。”
“规矩?”吴道子冷笑,“陈复金想要的是《女儿图》的秘密。没有我,他就算到了楼兰,也进不去宝藏。用我的命,换这两个孩子的命,这笔买卖,他不亏。”
贾先生沉吟。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的**和粗重的呼吸。
良久,贾先生缓缓点头:“好。但只能放一个。”
“什么?”
“陆掌柜可以走。”贾先生道,“林姑娘得留下。陈会长点名要见她。”
“为什么?”陆晏舟厉声问。
贾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林青釉,眼神意味深长:“林姑娘自己应该明白。”
林青釉心头一跳。她不明白,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陈复金点名要她,恐怕和她穿越者的身份有关。或者……和《女儿图》有关。
“晏舟,你走。”她忽然说,“带吴老先生走。”
“不行!”
“听我说。”林青釉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他们暂时不会杀我。但你留在这里,我们三个都得死。你出去,找李浚和沈含山,还有阿奴……总有办法救我。”
“可是……”
“没有可是。”林青釉眼神坚定,“陆晏舟,你欠我一条命。现在,我要你用这条命,去搬救兵。”
陆晏舟看着她,眼中血丝密布。许久,他咬牙点头:“等我。”
他收起剑,扶起吴道子。贾先生挥了挥手,护卫让开一条路。
“陆掌柜,请。”贾先生微笑,“日出之前,陈会长会带林姑娘出发。你若想救人,可得快些。”
陆晏舟最后看了林青釉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发酸——有愧疚,有不舍,有决绝,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愫。
然后他转身,扶着吴道子,消失在通道尽头。
林青釉被两个护卫押着,走到贾先生面前。
“林姑娘,受惊了。”贾先生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请随我来。陈会长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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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外,天色已蒙蒙亮。
庄园里一片混乱。东面的草料棚还在燃烧,浓烟滚滚。护卫们忙着救火,也有人在搜寻“潜入者”——李浚和沈含山显然已经撤离。
林青釉被押着穿过庭院,来到正厅。陈复金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品茶。他穿着朴素的褐色绸袍,圆脸上挂着和气的笑,若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憨厚的老商人。
“林姑娘来了。”陈复金放下茶盏,“坐。”
林青釉被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看着陈复金,忽然问:“我父亲林鹤南,是你杀的?”
陈复金笑容不变:“是。”
承认得干脆利落,反而让林青釉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陈复金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问题,“因为他挡了路。同源盟会长之位,本该是我的。他却假清高,说什么商人要有底线,不能与虎谋皮……呵,幼稚。”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渐亮的天色:“这世道,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林鹤南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你哥哥,你母亲,你林家上下四十七口,都因为他不懂这个道理,陪他一起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林青釉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虽然她对林家人没有感情,但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让她胸口发闷,眼眶发涩。
“那你为什么留我活着?”她问,“那年我才五岁。”
陈复金转身,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吴道子。他救走了你,还用半幅《女儿图》威胁我——若我赶尽杀绝,他就毁了那半幅图,让我永远找不到楼兰宝藏。”
原来如此。吴道子用半幅图,换了原主一条命。
“但现在,”陈复金笑了,“图已经齐了,吴道子也抓到了。你……也没什么用了。”
林青釉心头一紧。
“不过,”陈复金话锋一转,“我改主意了。林姑娘,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点名要见你?”
“为什么?”
陈复金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在桌上展开。
正是那半幅《女儿图》。
枯槐,鸾鸟,捧物的少女。画纸泛黄,但琉璃釉点睛的鸾鸟依然栩栩如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眼睛都像在盯着你。
“这幅画,我研究了十三年。”陈复金手指拂过画面,“吴道子确实厉害,把楼兰宝藏的地图拆分,藏在几百幅画里。这些年,我收集了其中九成,拼出了大概。但最后的关键——宝藏入口的精确位置,还有开启方法,只有这幅《女儿图》能揭示。”
他看向林青釉,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而能解开这幅画秘密的,只有两种人。”
“哪两种?”
“第一种,是吴道子本人。他画的,自然知道怎么解。”陈复金顿了顿,“第二种……是‘画中人’。”
林青釉怔住。
“画中人?”
陈复金指着画中那个捧物的少女:“你看她的脸,是不是很眼熟?”
林青烛仔细看去。画中少女侧着脸,只露了鼻尖和下颌的弧度。那线条……确实有些熟悉。
“她……”陈复金缓缓道,“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林青釉如遭雷击。
她抢过画,凑到眼前细看。烛光下,少女的侧脸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真的和她有七八分相似。不,不止相似——简直像照着她的侧脸画的!
可这幅画是吴道子一千年前画的。而画中的少女……
“她是楼兰最后一位公主。”陈复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传说楼兰灭国前,公主带着王室宝藏的秘密,逃往中原,不知所踪。吴道子年轻时游历西域,偶然救了她,两人相恋。但公主身负诅咒,活不过三十岁。她死前,求吴道子将宝藏的秘密藏在画中,留给有缘人。”
他顿了顿:“公主死时,腹中已怀有吴道子的骨肉。那孩子后来生下来,是个女儿——就是陆晏舟的母亲。”
林青烛脑中一片混乱。陆晏舟的母亲是楼兰公主和吴道子的女儿?那陆晏舟身上,流着楼兰王室的血?
“而公主临终前预言,”陈复金盯着她,“千年之后,会有一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出现,解开《女儿图》的秘密,开启楼兰宝藏,完成她未尽的使命。”
他凑近,呼吸喷在林青釉脸上:“林姑娘,你就是那个‘画中人’。你不是林青釉,或者说……不完全是。”
林青烛浑身冰凉。她想起穿越时那只鸾鸟的眼睛,想起原主记忆里五岁那场灭门的模糊片段,想起自己对《女儿图》莫名的熟悉感……
难道她穿越到林青釉身上,不是偶然?
“你怎么确定是我?”她声音发干。
“本来不确定。”陈复金直起身,“但三个月前,长安开始出现男子失踪案。我派人调查,发现所有失踪者家中都有一幅带暗记的画——那是吴道子当年分散藏图的手段。而这些画的流向,最终都指向一个人。”
“谁?”
“你。”陈复金一字一顿,“杜绾绾。”
林青烛如坠冰窟。
“你在21世纪开的那家书店,”陈复金微笑,“那些失踪男子家中的画,最后都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了你的书店。虽然你不知情,但冥冥中,那些画在找你。而当你和戚风买到《女儿图》上半幅时,千年的机关,终于启动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所以你看,你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是命运,是诅咒,是楼兰公主千年前的预言,把你带到了我面前。”
窗外,天色已大亮。第一缕晨光照进厅堂,落在《女儿图》上。那只琉璃釉点睛的鸾鸟,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林青烛看着画,忽然觉得头晕目眩。
她想起穿越前在古玩市场,戚风说“这鸟的眼睛在盯着我”。想起穿越时那只真实的鸾鸟俯冲而来。想起陆晏舟腰间那块鸾鸟玉佩。想起吴道子眼中那点琉璃光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一条线。
一条跨越千年的、宿命的线。
“现在,”陈复金放下茶盏,“林姑娘,你是要合作,还是要我……用些手段?”
林青烛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伪善的笑脸。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陈复金眼中闪过贪婪的光,“用你的血,滴在《女儿图》上。楼兰王室的诅咒,需要王室血脉的鲜血才能解开。陆晏舟身上有楼兰血统,但他的血不够纯——他母亲是混血。而你……”
他顿了顿:“你是千年后出现的‘画中人’,是公主预言里的‘有缘人’。你的血,或许才是真正的钥匙。”
林青烛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腕,淡青色的血管。
原来这就是她穿越的意义?做一个开锁的工具?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只能……”陈复金遗憾地摇头,“用些不那么愉快的方法了。毕竟,血放出来,效果是一样的。”
厅外传来脚步声。贾先生走进来,拱手道:“会长,时辰到了。队伍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陈复金点头:“把林姑娘带下去,看好。黎明祭旗……照常进行。”
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青烛。
“祭旗?”她挣扎,“你不是要我开锁吗?”
“开锁需要活人的血。”陈复金微笑,“但祭旗……用死人也可以。放心,我会留你一口气,到楼兰再死。”
林青烛被拖出正厅。院子里已站满了人——数十个护卫,还有十来个被铁链串着的男子,正是那些失踪者。他们都被喂了药,神情呆滞,像行尸走肉。
院子中央立着一根木桩。木桩旁站着一个刽子手,手持鬼头刀,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而木桩上绑着的,赫然是——吴道子!
老人被扒去外衣,只穿单薄的中衣,白发在晨风中飘散。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静,仿佛即将被处决的不是自己。
“外祖父!”林青烛失声喊道。
吴道子看向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陈复金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众人:“诸位!今日我们即将启程,前往楼兰,开启千年宝藏!但在出发之前,需以血祭旗,告慰天地,祈求一路平安!”
他指向吴道子:“此人,吴道子,画圣,也是楼兰公主的情人。他手中握有宝藏的秘密,却冥顽不灵,不肯交出。今日,便用他的血,为我们开路!”
护卫们齐声呼喝。那些被俘的男子眼神麻木,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林青烛拼命挣扎,但被护卫死死按住。
晨光越来越亮,天边泛起金色。远处传来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里,即将染上鲜血。
“行刑——”
刽子手挥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箭,从庄园外射来,精准地射中刽子手的手腕。
“啊!”刽子手惨叫,鬼头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箭如雨下。不是从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东、西、南、北,都有箭矢射来。护卫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七八个。
“敌袭!敌袭!”
庄园里乱成一团。
陈复金脸色大变:“什么人?!”
贾先生迅速拔剑护在他身前,厉声道:“保护会长!”
但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箭雨之后,数十个黑衣人从围墙外翻入,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他们不恋战,目标明确——直冲木桩,解救吴道子。
“是陆晏舟的人?”陈复金惊疑。
“不像。”贾先生盯着那些黑衣人,“看身手……像是江湖人。”
江湖人?
林青烛趁着混乱,挣脱护卫,扑向木桩。一个黑衣人护在她身边,挥刀砍断绑着吴道子的绳索。
“吴老,跟我走!”黑衣人的声音很年轻。
“你是……”吴道子问。
“阿奴。”黑衣人扯下面巾,正是那个少年。他脸上沾着血,眼神却明亮如星,“林姐姐,快走!”
三人趁着混乱往外冲。但陈复金的护卫很快反应过来,围了上来。
“想走?”陈复金冷笑,“放箭!”
庄园瞭望塔上的弓箭手拉满弓,箭矢如蝗虫般射下。
阿奴护着两人,挥刀格挡,但箭矢太多,左肩中了一箭。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庄园大门突然被撞开。
一队骑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李浚!他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手持长枪,一马当先。
“陈复金!”李浚大喝,“你私藏军械,绑架百姓,意图谋反!还不束手就擒!”
他身后,沈含山也骑马冲进来,手里举着一面旗帜——黄色龙纹,是皇旗!
“忠王殿下有令!陈复金一干人等,立即放下武器!违者格杀勿论!”
陈复金脸色铁青。他看着那面皇旗,又看看李浚,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你是李亨的人?”
李浚没有回答,长枪一指:“杀!”
骑兵与护卫混战在一起。李浚带来的人不多,但个个精锐,而且骑兵在开阔地占尽优势。陈复金的护卫节节败退。
贾先生见势不妙,低声道:“会长,先撤!留得青山在——”
“撤?”陈复金咬牙,“往哪儿撤?”
“楼兰。”贾先生道,“只要到了楼兰,开启宝藏,就有翻身的机会!”
陈复金看着战局,终于下定决心:“走!”
他在贾先生和几个心腹的护卫下,往后院退去。经过林青釉身边时,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跟我走!”
“放开她!”阿奴挥刀砍来,但被贾先生挡住。
李浚见状,策马冲来,但被护卫层层拦住。
林青烛被陈复金拖向后院。她拼命挣扎,但陈复金力气极大,像铁钳一样箍着她。
“陈复金!”吴道子厉喝,“放开她!”
陈复金回头,狞笑:“吴老,想要她活命,就跟我走!否则——”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抵在林青釉咽喉,“我现在就杀了她!”
吴道子停住脚步。
李浚和阿奴也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会长,快走!”贾先生催促。
陈复金挟持着林青釉,退入后院。那里已备好马车,还有十几匹快马。他带着林青釉上了一辆马车,贾先生驾车,其余人骑马护卫。
马车冲出后院,沿着小路疾驰而去。
“追!”李浚下令。
但陈复金留下的人拼死阻拦,等骑兵冲破阻拦时,马车已经跑远。
晨光彻底照亮大地。
庄园里尸横遍地,有护卫的,也有黑衣人的。吴道子被阿奴扶着,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
李浚下马走来:“吴老,您没事吧?”
吴道子摇头,目光落在李浚身上:“你是……”
“晚辈李浚。”李浚拱手,“受陆兄所托,前来救人。可惜……还是让陈复金跑了。”
“陆晏舟呢?”
“他去搬救兵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又一队人马从远处赶来。为首的是陆晏舟,他身后跟着数十人,有江湖打扮的,也有官兵。
看到庄园里的景象,陆晏舟脸色大变:“青釉呢?!”
李浚将事情说了。陆晏舟听完,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破裂,鲜血淋漓。
“我去追!”他转身就要上马。
“陆兄!”李浚拉住他,“陈复金早有准备,这条路通往玉门关,一路上都有他的人接应。你现在去追,是送死!”
“那也要去!”陆晏舟眼睛血红。
“等等。”吴道子忽然开口,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陆晏舟,“这个你拿着。”
布包里是一块巴掌大的羊皮,上面画着简略的地图,还有几行小字。
“这是……”陆晏舟问。
“《女儿图》真正的秘密。”吴道子低声道,“陈复金收集的那些画,拼出的地图是对的,但他不知道……楼兰宝藏的入口,每隔三十年才会出现一次。下一次出现,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
“对。而且开启入口,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楼兰王室的血,二是……”吴道子看向陆晏舟,“迦楼罗之眼。”
“那是什么?”
“一块琉璃。”吴道子道,“楼兰王室世代相传的宝物,形状像鸟眼,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地图。当年公主逃往中原时,将迦楼罗之眼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我,一半……她自己带进了坟墓。”
“那您那一半……”
“被我藏在敦煌莫高窟,第257窟,壁画《鹿王本生图》的鹿眼里。”吴道子快速说道,“而公主那一半,随她葬在……楼兰王陵。”
他看着陆晏舟:“孩子,你要去救林姑娘,也要去楼兰。但记住,在月圆之夜进入王陵,用鸾鸟玉佩打开棺椁,取出迦楼罗之眼。然后等到三个月后的夏至正午,在迦楼罗之眼的指引下,才能找到真正的宝藏入口。”
陆晏舟握紧羊皮:“那青釉……”
“陈复金需要她的血打开王陵。”吴道子道,“在那之前,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你得快——楼兰王陵里机关重重,陈复金未必能活着出来。若他死在陵里,林姑娘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陆晏舟翻身上马:“我去敦煌取迦楼罗之眼,然后去楼兰。”
“我跟你去。”李浚也上马。
“还有我。”阿奴站出来。
沈含山犹豫了下,也咬牙道:“我……我也去。”
陆晏舟看着他们,重重点头:“好。但我们得先准备——粮食、水、骆驼、向导。此去楼兰,千里沙漠,九死一生。”
“向导现成的。”李浚看向吴道子,“吴老,您……”
“我老了,走不动了。”吴道子摇头,“但我会为你们画一幅地图——我年轻时走过的路,哪里有水,哪里有流沙,哪里有沙暴,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泪光:“晏舟,一定要把林姑娘带回来。她……她可能是你母亲一族最后的希望。”
陆晏舟愣住:“什么意思?”
吴道子没有解释,只是摆手:“去吧,时间紧迫。”
众人分头准备。吴道子被送回长安,李浚去调集物资,陆晏舟则带着阿奴和沈含山,快马加鞭赶往敦煌。
晨光越来越亮,长安城在身后渐行渐远。
而前方,是千里黄沙,是千年古国,是未知的生死。
还有,那个被命运选中、等待救援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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