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发前夜
那块焦黑的玉佩在陆晏舟掌心微微发烫。
鸾鸟的翅膀烧得残缺不全,琉璃眼睛碎了一角,但“吴”字依然清晰可辨。这是吴道子的私印玉佩,他从不离身。
“将军,这玉佩……是在火场里找到的?”陆晏舟的声音很稳,但林青釉听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将领点头:“压在尸体下面,那人被房梁砸中,烧得面目全非,但手死死攥着这玉佩。我们掰开他的手才取出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陆掌柜认得这玉佩?”
陆晏舟沉默片刻,将玉佩收进袖中:“不认得。只是觉得雕工精致,烧了可惜。”
将领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道:“陆掌柜还是快些回去吧。今夜不太平,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出动了,听说……失踪案有眉目了。”
“什么眉目?”
“好像是找到关押那些人的地方了。”将领翻身上马,“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之,二位保重。”
骑兵队呼啸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渐行渐远。
陆晏舟站在原地,盯着手心那块玉佩,许久没有动。
“陆公子……”林青釉轻声唤他。
“我没事。”陆晏舟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收好,“先回去。子时三刻快到了。”
两人从后门进入翰墨轩。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值夜的伙计在门房打盹。他们悄悄回到东厢房,关上门。
油灯点亮,昏黄的光照亮狭小的房间。陆晏舟重新取出玉佩,放在桌上,就着灯光细细端详。
“这确实是外祖父的玉佩。”他声音低沉,“我五岁那年,他亲手给我刻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只是背面刻的是‘晏’字。他说,鸾鸟是吉祥之鸟,能带迷路的人回家。”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玉佩边缘:“后来家里起火,我的玉佩丢了。没想到十七年后,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那火场里的是……”林青釉不敢问下去。
“不知道。”陆晏舟闭了闭眼,“外祖父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九十七岁了。他身体一直硬朗,但毕竟年事已高……”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九十七岁的老人,落入陈复金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林青釉看着陆晏舟紧抿的嘴唇,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同样不知所踪的“父亲”。虽然她对林鹤南没有感情,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里,那个温和儒雅、会抱着女儿教她识字的身影,此刻异常清晰。
“也许还活着。”她听见自己说,“陈复金需要吴道子解开《女儿图》的秘密。在得到他想要的之前,不会轻易杀人。”
陆晏舟看向她,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但愿如此。”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二刻。
“该走了。”陆晏舟站起身,“换身深色衣服,我送你到后园墙外。”
林青釉迅速换上一套靛蓝近黑的夜行衣——这是陆晏舟早准备好的,布料柔软,行动无声。她将短刃绑在小腿上,竹哨挂在颈间,最后检查一遍袖中的鸾鸟玉牌。
陆晏舟也换了装束,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脸上蒙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从后窗翻出,沿着墙根阴影潜行。夜色浓稠,月亮被云层遮掩,只有零星几点星光。长安城沉睡在宵禁的寂静中,偶有几声犬吠,显得格外突兀。
停云居的后园墙外是一片竹林。陆晏舟停下脚步,示意林青釉蹲下。
“假山洞在园子东南角,挨着荷花池。”他低声说,指向墙头一处缺口,“从那里翻进去,落地就是一片芍药丛。记住,见到阿奴后,无论他说什么,都别跟他走远。我会在墙外接应。”
林青釉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还有,”陆晏舟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吹哨。别犹豫。”
“我明白。”
陆晏舟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迷药的药丸,含在舌下。韦应怜善用迷香,小心为上。”
林青釉接过药丸含住,一股辛辣的薄荷味在口中化开。
“去吧。”陆晏舟托起她的腰,轻轻一送。
林青釉攀住墙头,翻身而过。落地时果然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周围是半人高的芍药丛,花香浓郁。她屏息听了听,园中只有虫鸣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按着陆晏舟说的方向,贴着墙根往东南角移动。园子很大,假山错落,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在地上投出怪诞的影子。荷花池的水面泛着幽幽的光,几朵晚开的睡莲静静浮着。
假山洞就在池边,洞口被藤蔓遮掩大半。林青釉靠近时,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她停住脚步,握紧袖中的短刃。
“林公子?”洞里传来少年的声音,正是阿奴。
林青釉撩开藤蔓,弯腰进去。洞里很窄,勉强容两人站立。阿奴果然在里面,也穿着深色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来了。”阿奴似乎松了口气,“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展开。上面是用炭笔画的简图:一个院落的布局,标着房间、守卫位置,还有一条用红笔画的路线。
“这是陈复金在城南的私宅,就是今晚起火的地方。”阿奴低声道,“但你们要找的人,不在那里。”
“在哪儿?”
“在城西二十里外的庄子里。”阿奴指着地图上一个圈,“那里表面是个果园,地下有密道,直通关外。陈复金抓的人,还有……你们找的那位老先生,都关在那儿。”
林青釉心头一震:“吴道子?”
阿奴点头:“三天前秘密送过去的。陈复金怕在城里走漏风声,所以把人转移到城外。今晚城南那场火,是障眼法——烧死的是几个替身,用来误导官府。”
原来如此。林青釉看着地图,迅速记下布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阿奴沉默片刻,扯下蒙面布。月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漏进来,照亮他的脸。林青釉这才看清,他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像是刀伤。
“我姓林。”阿奴说。
林青釉怔住。
“林鹤南,是我伯父。”少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十三年前林家灭门,我父母也在其中。那年我四岁,被奶娘藏在米缸里,逃过一劫。后来奶娘带我投奔韦家,韦应怜收留了我,让我做她的贴身护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恨意:“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调查当年的事。直到三个月前,我才确认凶手是陈复金。但韦应怜和他走得近,我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你们出现——”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
“那日醉春楼大火,我就在附近。”阿奴道,“我看见你跳窗,也看见陆晏舟救你。后来我查了陆晏舟的底细,发现他是吴道子的外孙。而你是林家遗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活着,但你的眼睛,和我伯父一模一样。”
林青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原主林青釉的长相,她只在铜镜里见过模糊的轮廓。
“韦应怜知道你的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阿奴摇头,“她只当我是孤儿,对我还算信任。但贾先生……我不确定。那人太精明,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林青釉想起贾先生抓住她手腕时的锐利目光。那个人,确实危险。
“你今晚冒险见我,不只是为了送地图吧?”她问。
阿奴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钥匙,还有一小截黑色的线香。
“这是地下密道出口的钥匙,在庄子西墙第三棵槐树下的石砖里。”阿奴将布包塞给她,“线香是特制的,点燃后无色无味,但能让闻到的人在十息内昏迷。药效只有半柱香,要快。”
“你想让我们去救人?”
“明天黎明,陈复金就会押着那些人出发去楼兰。”阿奴声音急促,“一旦出了玉门关,再想救人就难了。而且……我怀疑陈复金根本没打算让那些人活着到楼兰。”
“什么意思?”
“我偷听到他和贾先生的谈话。”阿奴压低声音,“他们说,需要‘十人祭’,才能打开宝藏入口。迦楼罗守护的宝藏,要用活人的血献祭。”
活人祭。林青釉胃里一阵翻腾。
“所以那十个失踪的男子……”她声音发干。
“是祭品。”阿奴眼中闪过不忍,“还有吴道子……陈复金需要他解开地图最后一部分,但用完之后,恐怕也难逃一死。”
夜风吹过洞口,藤蔓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三刻。
“我得回去了。”阿奴重新蒙上面布,“韦应怜今夜喝多了,但我离开太久她会起疑。”他最后看了林青釉一眼,“林……姐姐,保重。如果能救出伯父,替我问声好。”
说完,他闪身出洞,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林青釉攥紧布包,又在洞里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无人,才原路返回。
翻出墙时,陆晏舟正在竹林边焦急等待。见她平安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
林青釉将阿奴的话和布包里的东西快速说了一遍。陆晏舟听完,脸色愈发凝重。
“城西庄子……我知道那地方。”他沉吟道,“陈复金三年前买下的,说是要建果园。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晏舟看了看天色:“离黎明还有两个时辰。去救人,时间不够。但如果我们能把消息传给李浚和沈含山,或许……”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三短一长,正是李浚和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哨声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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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来自西市附近的一条暗巷。
李浚靠墙坐着,肩上中了一箭,鲜血浸透半边衣衫。沈含山正手忙脚乱地帮他包扎,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土,神情惊慌。
“怎么回事?”陆晏舟蹲下,检查李浚的伤势。箭射在左肩,入肉不深,但箭头上泛着诡异的蓝光——有毒。
“我们被发现了。”李浚咬牙,额头冷汗涔涔,“沈兄潜入的那个庄子,根本不是关押点,是个陷阱。里面埋伏了二十多人,我们拼死才逃出来。”
“庄子在哪儿?”
“城西二十里,白杨坡。”沈含山声音发颤,“李兄为了救我,才中的箭……”
陆晏舟脸色一变。城西二十里,白杨坡——正是阿奴说的那个庄子!
“你们进去看到了什么?”他急问。
“十个男子,都被铁链锁着,昏迷不醒。”李浚喘息道,“还有一个老人,白发白须,被单独关在里间,手脚都戴着镣铐。我们本想救人,但刚进去就被发现。那些人……不是普通护卫,身手极好,训练有素,像是军人。”
军人。石国的骑兵?
陆晏舟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先解毒。这是西域蛇毒,三个时辰内不服解药,必死无疑。”
李浚服下药丸,脸色稍缓。沈含山帮他重新包扎伤口,手还在抖。
“陆兄,林姑娘,”李浚缓过气来,神色严肃,“那庄子里不止关着人。我们还看到……兵器。”
“兵器?”
“刀剑、弓箭、还有……弩。”李浚压低声音,“是军用的弩,大唐严禁民间私藏。陈复金手里有这种东西,说明他图谋的,绝不只是宝藏。”
私藏军械,形同谋反。
林青釉想起吴道子信中所说:陈复金欲裂土封疆,于西域立国。原来他早已开始准备。
“还有更糟的。”沈含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逃出来时,听到那些人说……说明天黎明出发,但今晚要先杀一个祭旗。”
“杀谁?”陆晏舟问。
沈含山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那个老人。他们说……吴道子不肯合作,留之无用。黎明时分,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晏舟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骨节发白。
“黎明……还有多久?”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李浚看了看天色:“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从长安城到白杨坡,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时辰。而庄子里有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护卫,甚至可能有石国骑兵。
“去救人。”陆晏舟斩钉截铁。
“就我们四个?”李浚苦笑,“陆兄,我知道你心急,但这是送死。”
“那也要去。”陆晏舟看着他,“那是我外祖父。”
李浚沉默了。许久,他挣扎着站起来:“好,我跟你去。但得有个计划。”
“我有钥匙。”林青釉拿出阿奴给的布包,“还有迷香。阿奴说密道出口在庄子西墙第三棵槐树下。”
“阿奴?”李浚皱眉,“韦应怜身边那个少年?他的话能信吗?”
“他是林家遗孤。”林青釉简单解释。
李浚愣住,随即点头:“那可信。但就算从密道进去,我们四个人,对付二十多个护卫,还是寡不敌众。”
“不需要对付所有人。”陆晏舟眼中闪过锐光,“我们只要救出人,立刻撤离。庄子靠近官道,黎明时分会有第一批商队经过。只要闹出动静,惊动路人,他们不敢明目张胆追杀。”
“太冒险了。”沈含山声音发抖,“万一……”
“没有万一。”陆晏舟打断他,看向林青釉,“你留在城里。”
“不,我要去。”林青釉斩钉截铁,“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她顿了顿,“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她想亲眼看看,那个画下《女儿图》、开启这一切的吴道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想确认,自己穿越千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晏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情况不对,立刻逃。”
“我答应。”
四人简单商议了计划:陆晏舟和林青釉从密道潜入,李浚和沈含山在外面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守卫。救到人后,从密道原路返回,在庄子外三里处的土地庙汇合。
“还需要马。”李浚说,“我在西市有处私宅,后院拴着四匹好马。沈兄,你去牵来,我们在城门外汇合。”
沈含山点头,转身就要跑。
“等等。”林青釉叫住他,从怀中取出那罐琉璃釉,倒出一点,混着唾沫,涂在他的袖口,“如果走散了,这个在月光下会反光,我能找到你。”
沈含山看着她,眼圈一红:“绾绾……你要小心。”
“你也是。”
四人分头行动。李浚带着陆晏舟和林青釉绕小路赶往城门,沈含山则去西市牵马。
夜色如墨,长安城还在沉睡。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城门口,守夜的士兵打着哈欠。李浚亮出一块令牌,士兵立刻肃然行礼:“公子……”
“开门,我们要出城。”李浚道。
“可宵禁……”
“军务。”李浚只说了两个字。
士兵不敢再问,连忙打开侧门。三人牵马而出,沈含山已经等在外面,手里还多了两个包袱。
“干粮和水。”他喘着气,“还有这个——”他从包袱里取出两把短弩,“从李兄宅子里顺的。”
陆晏舟接过短弩,检查了下,点头:“会用吗?”
林青釉摇头。
“很简单。”陆晏舟快速演示,“上弦,搭箭,扣扳机。射程只有三十步,但近距离够用。”
林青釉学着装上箭,手有些抖。
“别紧张。”陆晏舟握住她的手,“瞄准胸口,扣下去就行。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林青釉深吸一口气,点头。
四人翻身上马。李浚虽然受伤,但马术精湛,单手控缰依然稳当。
“走!”
马蹄踏破黎明的寂静,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风吹过旷野,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显出朦胧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白杨坡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建在坡上的庄园,围墙高耸,隐约可见瞭望塔的影子。庄园周围是大片果林,此时正是果实成熟的季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果香。
谁能想到,这宁静的果园之下,藏着那样血腥的秘密?
四人在离庄子一里外的树林里下马,将马拴在隐蔽处。
“按计划行事。”陆晏舟最后检查装备,“李兄,沈兄,你们从东面放火,烧掉那排草料棚。火起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明白。”李浚点头。
“林姑娘,”陆晏舟看向她,“跟紧我。进去后,你负责放迷香,我救人。”
“好。”
四人分作两路,潜入夜色。
陆晏舟和林青釉绕到庄子西侧,果然看到一排槐树。数到第三棵,树下有块松动的石砖。撬开砖,下面果然有个铁环。陆晏舟拉动铁环,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洞口,露出向下的台阶。
密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陆晏舟点亮火折子,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台阶很长,仿佛没有尽头。墙壁是夯土,偶尔有树根穿透土层,像扭曲的鬼手。林青釉紧跟着陆晏舟,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眼已经生锈。
陆晏舟取出阿奴给的铜钥匙,插入锁眼,轻轻转动。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铁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牢房。油灯昏暗,勉强能看清里面的人影——十个年轻男子被铁链锁在墙上,垂着头,昏迷不醒。空气里飘着那股甜腻的香味,但比之前闻到的更浓。
“安魂香。”陆晏舟低声道,“让人长期昏迷,但不会死。”
他们继续往里走。最里面的牢房是独立的,铁栅栏更粗。里面坐着一个白发老人,背对着门,佝偻着身子,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身。
火光映亮他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像年轻了五十岁。瞳孔深处,有一点奇异的琉璃光彩。
吴道子。
林青釉呼吸一窒。她见过这张脸,在《女儿图》中那只鸾鸟的眼睛里,在陆晏舟的眉宇间。千年前的画圣,此刻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老人看见陆晏舟,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晏舟?”
“外祖父。”陆晏舟声音发颤,单膝跪地,“孙儿来晚了。”
吴道子颤抖着手,隔着栅栏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你不该来的。”
“我带你走。”陆晏舟起身,用短刃去砍锁链。但这锁链是精铁所制,短刃砍上去只溅出几点火星。
“没用的。”吴道子摇头,“钥匙在陈复金手里。你们快走,别管我。”
“不行。”陆晏舟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枚焦黑的玉佩,“这个……是您的吗?”
吴道子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着那个“吴”字,良久,长叹一声:“城南那场火……是我放的。”
“什么?”
“我被关在那里时,偷偷藏了火石。”吴道子低声道,“昨晚趁守卫换班,点了火,想制造混乱逃走。可惜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只逃出几步就被抓回来。这块玉佩……是搏斗时掉的。”
他看向陆晏舟,眼中满是慈爱和悲伤:“孩子,听我说。陈复金手里不止有楼兰宝藏的地图,他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楼兰舆图》的下半幅,被他藏在……”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起火了!东面草料棚起火了!”
“有人劫狱!”
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涌来。
陆晏舟脸色一变:“李浚他们得手了。林姑娘,放迷香!”
林青釉连忙点燃那截黑线香。烟雾迅速弥漫,无色无味,但冲进来的几个守卫刚踏进通道,就接连倒下。
“快走!”陆晏舟扶起吴道子,“外祖父,我背您。”
“我走不动了。”吴道子推开他,“你们快走。记住,陈复金真正的目的不是宝藏,是……”
“是什么?”
“是……”吴道子刚要开口,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什么?吴老不妨说完。”
贾先生摇着折扇,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钢刀的护卫,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火光下,他的笑容温和依旧,但眼中杀意凛然。
“陆掌柜,林姑娘,”他微笑,“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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