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边城初逢:梦与现实之间
沈砚是被砸门声砸醒的。
“青哥!太阳都晒屁股了!爹让你去市集买药材!”
小鸢的声音刀子似的,扎透薄薄的木板门。沈砚猛地坐起,脑子还糊着——硬邦邦的床板,粗布被子,晨光从糊纸窗格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洒出几块菱形光斑。
这不是他的大学宿舍。
记忆哗地涌回来:玉枕、穿越、顾青、谢停云、那枚青铜令牌,还有……三日后子时的突袭约定。
沈砚低头瞅手,掌心还留着攥令牌的印子。可令牌这会儿不在手里——他昨儿夜里回来,把它藏在床板缝里了。
“青哥!再不起来,我可踹门了啊!”小鸢在外面嚷嚷。
“来了来了!”沈砚赶紧应声,胡乱套上身粗布衣。推开门,小鸢正叉腰站在院子里,晨光给她镀了层金边。她换了件鹅黄襦裙,头发梳成双丫髻,插俩木簪子,精神头十足。
“懒虫。”小鸢吐舌头,“爹说药柜里的三七和血竭见底了,让你去西市李记进货。喏,钱。”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沈砚接过,铜钱撞得叮当响。“这么多?买多少?”
“有多少买多少。”小鸢压低声音,“爹说看这架势,围城一时半会儿解不了,伤兵只多不少。咱得囤药。”
沈砚点头。他知道围城战多残酷——粮食、药品、士气,样样都是磨人的刀子。朔风城现在还能撑,可援军再不来……
“对了,”小鸢忽然凑近,眼睛贼亮,“昨儿你那么晚回来,见谁去了?是不是……”她眨巴眼,“见谢小将军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着:“瞎扯啥。我就是……睡不着,去城墙上吹了吹风。”
“骗人。”小鸢撇嘴,“你身上有军营的味儿,我闻得出来。而且,”她得意地晃晃脑袋,“今早在军营来送药钱,我偷听到——谢小将军昨儿半夜被放了,说查无实据。是不是你使的劲儿?”
沈砚愣了。谢停云被放了?这么快?
不对劲。赵德昌既然敢抓人,就不会轻易松口。除非……有更大的压力逼他放人。
“青哥?”小鸢伸手在他眼前晃,“发啥愣呢?到底是不是你?”
“我哪有那本事。”沈砚敷衍过去,心里却疑云密布,“你快去帮爹煎药,我这就去市集。”
“等等!”小鸢拽住他,“我也去!爹说让我跟你搭把手。再说……”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西市今儿有集,我想买根新头绳。”
沈砚看她眼巴巴的模样,只能点头:“行,走。”
出了医馆,朔风城的早晨一股脑扑过来。街上已有行人,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吆喝,早点摊冒着白气,卖胡饼的、卖粥的、卖蒸糕的。要不是远处城墙上飘着旌旗、跑着巡逻兵,谁还记得这是座被围的边城。
“青哥,那边!”小鸢兴奋地扯他袖子,指着一个首饰摊,“有彩头绳!”
沈砚被她拽进人堆。小摊前围了不少姑娘,多是平民打扮,挑着那些廉价却鲜艳的头绳、木簪、绢花。小鸢挤进去,眼珠子亮晶晶地挑了半天,最后攥了两根红编绳。
“好看不?”她比在发髻边。
“好看。”沈砚说得真心。在这灰扑扑的边城里,这点颜色格外打眼。
付了钱,小鸢心满意足地把头绳揣进怀里,才想起正事儿:“好啦,去买药。”
西市李记药铺在街尾,门面不大,进深却长。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认得顾青——或者说,认得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
“顾小哥来了。”李掌柜笑着招呼,“哟,小鸢姑娘也来了,越发水灵了。”
小鸢甜甜一笑:“李叔好。爹让我们来买三七和血竭,有多少要多少。”
李掌柜笑容淡了些:“不瞒你们说,这两味药现在紧俏得很。军营昨天订了大批,我这库存都快空了。”
沈砚心一沉:“那还能匀多少?”
李掌柜转身进里屋,片刻后抱俩药匣出来:“三七剩三斤,血竭一斤半。这真是最后的货了,我自己都得留点。”
“这么少……”小鸢皱眉。
“围城嘛,啥都紧俏。”李掌柜叹气,“不过我听说南城刘记可能还有货,就是价……怕得涨三成。”
沈砚付了钱,接过药。出了药铺,小鸢小声嘀咕:“这下咋整?爹说至少要备十斤三七,五斤血竭才够用。”
“先回去跟爹说,再想办法。”沈砚道。
两人往回走,路过一个岔路口,沈砚忽然刹住脚。
岔路通城西校场,这会儿那边传来阵阵喝彩。
“是兵在操练。”小鸢说,“青哥,要去瞅瞅?”
沈砚犹豫了一下,点头。他想见谢停云,想确认他被放出来的具体情况。
校场很大,黄土夯实的场子,四周围着木栅栏。这会儿场中正沙盘推演——这玩意儿沈砚熟。一块大沙盘摆当中,模拟朔风城周边地形,两队小兵分别代表攻守,用小旗木块当兵力。
围了不少人,有兵也有百姓。沈砚和小鸢挤进去,看清沙盘两边的人。
一边是三十来岁的粗壮将领,沈砚认出来了——赵德昌。他穿着副将铠甲,一脸横肉,抱臂冷笑。
另一边……
是谢停云。
今儿没穿甲,只一身玄色劲装,左肩伤处微微隆起,可腰杆笔直如松。脸还是煞白,但眼神钉在沙盘上,右手虚悬,指尖点着几处要害。
“谢停云,认输吧。”赵德昌粗声粗气,“你这点兵,守个屁。不如早早开城门投降,少死几个人。”
周围有兵发出低笑,显然是赵德昌的人。
谢停云没理,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沈砚顺着他视线看——停在沙盘东侧一片丘陵,标注着“乱石坡”。
正是他三日后要突袭的地方。
“赵副将,”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谋。您虽有三倍兵,可布局松散,各营之间没呼应。若我以轻骑从这里……”他指尖点向乱石坡,“从这里摸进去,断您粮道,再以疑兵正面佯攻,您猜会怎样?”
赵德昌脸一黑,俯身细看沙盘。片刻后哼道:“想得美!我有斥候巡逻,你的轻骑还没靠近就被发现!”
“若我趁夜摸黑,分三路,一路佯攻西面吸人,两路从南北绕开斥候呢?”谢停云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三条线。
赵德昌额头冒汗了。身边几个校尉凑上前,低声嘀咕,脸色都不好看。
沈砚看得入神。这就是史书上“未尝败绩”的谢停云——哪怕重伤在身,哪怕兵力悬殊,依然一眼看穿战场要害。这种天赋,学不来。
“你……你这是纸上谈兵!”赵德昌恼羞成怒,“真打起来,哪那么容易!”
“真打起来,”谢停云平静地说,“我会让您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周围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有喝彩的,有起哄的,有惊叹的。赵德昌脸涨成猪肝色,手按上了刀柄。
气氛剑拔弩张时,人群外传来一声:“都在闹什么?”
人墙分开,一个五十来岁、穿主将铠甲的老头走进来。他个子不高,面容严肃,眼神跟鹰似的。沈砚从周围人的反应猜——朔风城主将,周焕。
“将军。”赵德昌赶紧行礼,恶人先告状,“谢停云以下犯上,口出狂言!”
周焕没理他,径直走到沙盘前,瞅了瞅态势,又瞅了瞅谢停云:“刚才的推演,我都听到了。谢停云,你来说说,若真按你的计划,有几成把握?”
谢停云躬身:“回将军,七成。”
“七成?”周焕挑眉,“年轻人,话别说太满。”
“若粮草足,士气可用,有八成。”谢停云不卑不亢,“若将军许我全权指挥,有九成。”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九成!兵少三倍敢说九成!
周焕盯着谢停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意味深长:“好,有志气。赵副将。”
“末将在!”
“从今日起,先锋营的操练,由谢停云负责。你专心筹备城防物资,不得有误。”
赵德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将军!这……这不合规矩!谢停云他只是个——”
“这是军令。”周焕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谢停云。”
“末将在。”
“你的伤咋样了?”
“无碍。”
“那就好。”周焕拍拍他肩膀——动作很轻,避开了伤处,“好好干。本将军等着看你的‘九成把握’。”
说完,周焕转身走了。赵德昌狠狠瞪了谢停云一眼,带着人气冲冲走了。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只剩谢停云还站在沙盘前,低着头。
小鸢扯沈砚袖子:“青哥,咱也走吧?”
沈砚摇头,示意再等等。他看见谢停云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然后——准确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谢停云眼睛亮了一下。
他迈步走过来,周围还没散尽的兵自动让开。走到沈砚跟前,他停下,微微颔首:“顾青。”
“小将军。”沈砚躬身。
“叫停云。”谢停云纠正,然后看向小鸢,“这位是?”
“我妹妹,小鸢。”沈砚介绍。
小鸢紧张地行礼:“小、小将军好。”
谢停云难得露出温和的神色:“不必多礼。你是顾大夫的女儿?”
“是、是的。”
“顾大夫医术高明,救我部将士甚多。”谢停云说,“改日我当登门致谢。”
小鸢脸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沈砚赶紧打圆场:“小将军……停云,你的伤咋样了?咋不在营里歇着?”
“无妨。”谢停云说,可沈砚听出他气息有点虚,“沙盘推演每月一次,我不能缺席。况且……”他压低声音,“我得让某些人明白,谢停云不是软柿子。”
沈砚明白他指的是赵德昌。“刚才周将军的安排……”
“是试探,也是机会。”谢停云眼神锐利,“他让我管先锋营操练,是想看我能做到哪一步。做得好,或许真能拿到指挥权;做不好,就是自取其辱。”
“你能做好。”沈砚脱口而出。
谢停云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就这么信我?”
“我……”沈砚语塞。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在史书上读过你后来的战绩。
好在谢停云没追问,换了话题:“你们这是去做啥?”
“买药材。”小鸢抢答,“可李记存货不够,正愁呢。”
谢停云想了想:“南城刘记应该有货,但价高。这样吧,”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银锭,“这个拿去,应该够了。”
沈砚赶紧推辞:“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拿着。”谢停云硬塞他手里,“就当……预付的诊金。日后我营中将士受伤,还得麻烦顾大夫。”
话说到这份上,沈砚不好再拒。他握紧那块还温热的银锭,心头复杂——谢停云自己处境艰难,还想着帮他们。
“对了,”谢停云忽然说,“今日无事,我陪你们去刘记吧。那掌柜欺生,我在,他不敢漫天要价。”
小鸢眼睛亮了:“真的吗?谢谢小将军!”
沈砚也想多和谢停云相处,了解更多情况,便点头应允。
于是三人同行,往南城走。谢停云在前头,沈砚和小鸢跟在后头。路人见了谢停云,不少主动打招呼——卖菜的老妪、挑水的汉子,还有几个孩童跑过来,仰脸叫“谢哥哥”。
谢停云一一应了,有时会蹲下身摸摸孩子的头,从怀里掏出几块糖。糖用油纸包着,看着粗糙,孩子们却如获至宝。
“小将军人真好。”小鸢小声对沈砚说。
沈砚默默点头。史书上只写谢停云“治军严明”“爱兵如子”,可没写他在百姓中也有这样的声望。
到了南城刘记药铺,果然如谢停云所说,掌柜见了他,态度立刻恭敬。药材价虽仍高,但没敢太离谱。沈砚用那锭银子买了足够的药材,还余下些。
“剩下的钱,你留着。”谢停云对沈砚说,“以后或许有用。”
从药铺出来,已是正午。小鸢摸着肚子:“青哥,我饿了。”
沈砚也感到腹中空空。他看向谢停云:“停云,你吃过了吗?”
谢停云摇头:“军营的饭点过了。”
“那……一起吃点?”沈砚试探问,“前面有家面摊,味道不错。”
这其实是顾青的记忆——面摊老板姓王,儿子在谢停云的先锋营当兵,所以对医馆的人特别照顾。
谢停云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面摊很小,只有三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看见谢停云,眼睛立刻亮了:“小将军!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王叔,三碗面。”沈砚说。
“好嘞!多加肉!”王老板笑呵呵地下面去了。
三人坐下。小鸢好奇地东张西望,沈砚则悄悄观察谢停云——他坐在简陋的长凳上,背依然笔直,但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左肩伤处,指尖泛白。
“伤口疼?”沈砚低声问。
“有一点。”谢停云承认,“但能忍。”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每碗上面都铺了厚厚一层肉片,还卧了个荷包蛋。王老板搓着手:“小将军,您慢慢吃,不够再加!”
“多谢王叔。”谢停云说。
沈砚注意到,谢停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左手不方便,只能用右手拿筷子,动作有些别扭,但他没让人帮忙。
小鸢倒是吃得欢快,边吃边问:“小将军,您打仗的时候怕不怕啊?”
谢停云动作一顿,看向小鸢。少女的眼睛清澈见底,只有纯粹的好奇。
“怕。”他诚实地说,“第一次上战场时,怕得手都在抖。箭从耳边飞过去的声音,刀砍进骨头的声音,人临死前的惨叫……这些都会怕。”
“那后来呢?”
“后来……”谢停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后来发现,怕没有用。你越怕,死得越快。所以就不去想了,只想着一件事——怎么打赢,怎么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小鸢似懂非懂地点头。沈砚却听出了话里的沉重。十七岁的年纪,本该在学堂读书,在父母膝下承欢,谢停云却已经在生死之间走了无数个来回。
“小将军,”小鸢又问,“您以后想做什么呀?一直打仗吗?”
这个问题让谢停云沉默了更久。久到面都快凉了,他才轻声说:“我想……让边关不再有战事。想让这里的百姓,不用每天担惊受怕,能安心种地,做买卖,过日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城墙的方向,眼神里有种遥远的光。
沈砚心脏抽痛。史书上,谢停云到死都没看到这一天。他死后的第三年,天启朝覆灭,边关陷入更久的战乱。又过了几十年,新朝建立,才真正有了短暂的和平。
但那时,谢停云已经成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一座孤城传说里殉国的将军。
“会有的。”沈砚忽然说。
谢停云看向他。
“您说的那种日子,会有的。”沈砚重复,语气坚定,“也许要很久,但总会来的。”
谢停云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温和,眼里的疲惫似乎淡了些:“借你吉言。”
吃完面,王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小将军救了我儿子的命,这几碗面算什么!”最后谢停云坚持付了钱,但王老板偷偷往小鸢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带回去,晚上吃。”
回医馆的路上,三人走得很慢。小鸢走在前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沈砚和谢停云并肩而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青。”谢停云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砚愣住:“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我。”谢停云说,声音很轻,“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和我一起吃顿饭,说说话了。”
沈砚喉咙发紧。他想说,以后我还可以陪你。但想到三日后那场生死未卜的突袭,想到自己不知何时会突然“离开”这个时空,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停云,”他换了个话题,“三日后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谢停云的神色严肃起来:“差不多了。人手已经挑好,都是可靠的老兵。路线也勘测过,只是……”他顿了顿,“东城门的守将是赵德昌的人,我得想办法调开他。”
“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在乱石坡等。”谢停云说,“如果我子时三刻还没到,就说明出事了。那时你立刻回城,把令牌和布包都烧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握紧拳头:“你会到的。”
谢停云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睛里,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我会尽力。”
到了医馆门口,顾大夫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见到谢停云,他赶紧迎上来:“小将军,您怎么来了?伤还没好,该多休息。”
“来看看您,顺便谢谢您之前的救治。”谢停云说。
“哪里哪里,医者本分。”顾大夫搓着手,“小将军快里面坐,我给您把把脉。”
谢停云没推辞,跟着进了医馆。顾大夫仔细诊了脉,又查看了伤口,眉头紧皱:“小将军,您这伤……得静养。再这么劳心劳力,会落下病根的。”
“军务在身,身不由己。”谢停云苦笑。
顾大夫开了些补气血的药,包好递给谢停云。临走时,谢停云忽然对沈砚说:“顾青,明日辰时,来军营一趟。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沈砚点头:“好。”
送走谢停云,沈砚回到自己房间。他从床板下取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手心。令牌冰凉,正面刻着“谢”字,背面是精细的云纹。
明天辰时……谢停云要和他商量什么?是突袭计划的细节?还是别的?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但脑海中全是今天的一幕幕——谢停云在沙盘前冷静分析的样子,他和孩子们说话时温和的样子,他说“想让边关不再有战事”时眼中有光的样子。
这个人,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正在一步步走向史书上记载的悲剧命运。
而沈砚,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闯入者,能改变什么吗?
他不知道。
夜深了。沈砚迷迷糊糊睡去。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枚玉枕——青白色的玉,暗红色的沁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梦境中的声音,是真实的水声——滴答,滴答,滴答。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滴答声还在继续,来自……床边。
他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了冰凉湿润的东西。
是水。床边地面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小滩水。水是从哪里来的?
沈砚坐起身,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床边的墙壁上,正缓缓渗出水珠。水珠汇聚,滴落,在地面形成那滩水渍。
可是……这间屋子并不靠外墙,隔壁是干燥的储物间,怎么会渗水?
他凑近墙壁,仔细看渗水的地方——泥墙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不长,但很深。水正是从裂痕里渗出来的。
沈砚伸出手指,触碰那道裂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是墙的质感。
是玉的质感。
冰凉,温润,带着细微的纹理——和他记忆中那枚玉枕的触感,一模一样。
墙上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延长。
而裂痕延伸的方向,笔直地指向——城西军营的方向。
沈砚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祖母记录中的那句话:“玉枕裂纹加深,莫非真有所感?”
玉枕的裂痕,对应谢停云的伤。
那么墙上的裂痕……又对应什么?
窗外,远处城墙上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距离谢停云计划的突袭,还有两天两夜。
而这道在黑暗中无声蔓延的裂痕,像极了命运倒计时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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