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2章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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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光复的第三天,雨。
雨水从破败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坑。总兵衙门临时改成的义军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血腥、硝烟、潮湿的木头,还有伤员伤口化脓的恶臭。
沈砚之坐在案前,左手吊在胸前——那夜受的刀伤深可见骨,虽经军医缝合,但稍一动弹便疼得钻心。他右手执笔,正在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标注着什么。烛火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大人。”门外传来赵铁山沙哑的声音,“城东的粥棚搭好了,已经开始施粥。按您的吩咐,老弱妇孺先领,青壮在后。”
“粮食还够几天?”沈砚之头也不抬。
“从官仓里清出的存粮,够全城百姓吃半个月。但咱们三千多号人,每天光吃饭就是个大数目。”赵铁山走进来,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而且伤员越来越多,药材快用完了。”
沈砚之终于抬起头。三天没合眼,他的眼眶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振邦呢?”
“带人在城外巡逻。”赵铁山压低声音,“关外的探子回报,奉天的清军有异动。听说来了个新统领,叫宝桢,是肃亲王善耆的侄子,年少气盛,扬言三天内夺回山海关。”
“宝桢……”沈砚之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多大年纪?”
“二十四岁。刚从日本士官学校留学回来,在奉天新军里当标统。手底下有五千人,全是德国装备。”
二十四岁,留洋归来,德国装备。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这样的对手,比杨德彪那种老派武将更难对付。因为年轻,所以无所顾忌;因为留洋,所以战术新锐;因为装备精良,所以底气十足。
“咱们的城墙能撑多久?”他问。
赵铁山苦笑:“东门那晚被咱们自己炸了个豁口,还没来得及修。其他几段城墙,年久失修,有的地方一炮就能轰塌。真要打起来,守不住。”
沈砚之沉默了。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关城内,百姓刚刚从战乱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如果清军卷土重来……
“不能守,就攻。”他缓缓说。
“攻?”赵铁山一愣,“咱们才三千多人,伤员占了三成。宝桢有五千精锐,怎么攻?”
“他不是要来打我们吗?”沈砚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在他来打的路上,先打他。”
赵铁山明白了:“你要主动出击?”
“山海关往奉天,必经石门寨。”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那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是绝佳的伏击地。宝桢年轻气盛,急于立功,必然轻装疾进。我们在那里等他。”
“可咱们的伤员……”
“能走的伤员,发给火枪,埋伏在两侧山上,只管放枪。”沈砚之说,“不能走的,留在关城,由你统领,虚张声势,做出死守的架势。”
赵铁山犹豫了。这个计划太冒险,一旦失败,山海关必将血流成河。但看着沈砚之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劝说无用。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沈砚之站起身,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头紧皱,但声音依旧平稳,“趁雨夜行军,不易被发现。天亮前必须赶到石门寨。”
“你的伤……”
“死不了。”沈砚之从墙上摘下佩剑,“传令下去,能动弹的弟兄,戌时在西门集合。每人带三天干粮,火药加倍。”
赵铁山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烛火的噼啪声。
沈砚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关城笼罩在烟雨之中,远处的角楼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二十年前,父亲就是在这里兵败被俘的。那天也是个雨天,雨水把刑场上的血冲得满地都是,七岁的他躲在人群里,看着父亲被一刀一刀凌迟,哭得嗓子都哑了,却不敢出声。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软弱就是原罪,仁慈就是坟墓。要想活着,要想报仇,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比命运更硬。
“砚之。”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之转过身,看到妹妹沈若薇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若薇,你怎么来了?”沈砚之的声音柔和了些。
“听说你又要出征。”沈若薇把药碗放在桌上,“先把药喝了。”
沈砚之接过碗,药汤黑乎乎地,散发着刺鼻的苦味。他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哥,你的伤……”沈若薇看着他吊在胸前的左臂,眼圈红了。
“皮肉伤,不碍事。”沈砚之放下碗,“城里的伤员,你多费心。药材的事,我已经派人去天津买了,这两天就该到了。”
沈若薇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她咬着嘴唇,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哥……”沈若薇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听说,这次来的清军统领,是肃亲王的侄子。如果……如果你杀了他,肃亲王会不会……”
“会不会报复?”沈砚之接过话头,“若薇,从咱们举起反旗那天起,就注定没有退路了。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们。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若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是爹已经没了,娘也没了。我就剩你一个亲人,要是你也……”
沈砚之走到妹妹面前,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若薇,听哥说。爹娘是怎么死的?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如果咱们不站出来改变这个世道,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像爹娘一样白白死去。”
他看着窗外,雨似乎小了些:“南方的枪声已经响了,北方的火也要烧起来。也许哥等不到看到太平盛世的那一天,但哥相信,总有一天,这天下会变。到那时,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可以读书,可以行医,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沈若薇泣不成声,扑进哥哥怀里。沈砚之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好了,不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去帮伤员换药吧。哥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送走妹妹,沈砚之重新坐回案前。他摊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这是给南方革命军政府的信。山海关光复三天了,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但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必须主动联络,告知北方的局势,请求支援——哪怕只是道义上的声援。
信写到一半,程振邦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
“砚之!出事了!”
沈砚之放下笔:“慢慢说。”
“城西……城西的俘虏营,有人煽动暴乱!”程振邦喘着粗气,“三百多俘虏,打伤了看守,抢了武器,正在往西门冲!”
沈砚之霍然起身:“走!”
两人冲出衙门,翻身上马,直奔城西。雨还在下,街道上积水很深,马蹄踏过,溅起大片水花。
城西的俘虏营原本是清军的兵营,现在关押着八百多名投降的清兵。沈砚之原本打算将他们分批遣散,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出了乱子。
远远地,就听见喊杀声和枪声。营门大开,几十名俘虏正与看守的义军激战。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混着雨水,把地面染成暗红色。
“住手!”沈砚之勒住马,厉声喝道。
交战双方都愣了一下。俘虏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起头,看到沈砚之,狞笑起来:“沈砚之!你来得正好!弟兄们,抓住他,咱们就能活命!”
俘虏们发一声喊,向沈砚之冲来。
程振邦拔出双枪,正要射击,却被沈砚之按住。
“等等。”沈砚之看着冲过来的俘虏,眼神冰冷,“谁带的头?”
“是我!”那横肉汉子挥舞着大刀,“怎么,怕了?”
沈砚之翻身下马,右手抽出佩剑,一步步走向那汉子。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浑然不觉。
“报上名来。”
“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大彪!”汉子啐了一口,“以前是杨德彪大人手下的把总!识相的,放我们走,不然——”
他话没说完,沈砚之的剑已经到了。
快!快得只看见一道寒光!
张大彪大惊,举刀格挡。但沈砚之的剑仿佛长了眼睛,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刀锋,直刺他咽喉。
“噗!”
剑尖透颈而出。
张大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血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
俘虏们都吓傻了。他们原以为沈砚之只是个书生,没想到出手如此狠辣。
沈砚之拔出剑,血顺着剑身流淌,在雨水中迅速稀释。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俘虏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还有谁想走?”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我沈砚之起兵,是为推翻满清,光复汉家山河。但我要杀的,是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是那些甘当奴才的汉奸走狗。”他顿了顿,“至于普通兵卒,只要放下武器,不再与民为敌,我绝不滥杀。”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这张大彪,我查过。杨德彪的走狗,平日里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手上至少有五条人命。杀他,是为民除害。”
又指向俘虏们:“你们当中,若有人像他一样作恶多端,现在站出来,我给你们一个痛快。若是被裹挟从军,身不由己,那就老老实实待在营里,等我查清底细,该放的放,该留的留。”
俘虏们面面相觑。终于,一个年轻士兵扔掉手里的刀,跪倒在地:“沈……沈大人!小的是被强征入伍的!家里还有老母要养活,求大人开恩!”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大部分俘虏都跪下了。
沈砚之对程振邦使了个眼色。程振邦会意,带人上前,将俘虏重新收押。
“加强看守。”沈砚之低声说,“尤其是那些军官,分开关押。”
“明白。”
处理完俘虏营的骚乱,已经是戌时初。雨停了,但天色漆黑如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西门外的空地上,一千五百名义军已经集结完毕。这是沈砚之从三千多人中挑选出的精锐——虽然很多人身上带伤,但眼神里都透着决绝。
沈砚之骑马来到队列前。火把的光芒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清秀的书生面孔,此刻棱角分明,带着肃杀之气。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咱们在山海关开了第一枪,打响了北方光复的第一仗。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顿了顿:“关外,清军五千精锐正朝咱们杀来。领兵的是肃亲王的侄子,留洋回来的新军将领,德国装备,气势汹汹。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队列里沉默片刻,然后爆发出整齐的吼声:“打!”
“对,打!”沈砚之提高声音,“但怎么打?守城?咱们城墙破了,弹药不足,守不住。那就不守!咱们主动出击,在他们来的路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拔出剑,剑身在火把下泛着寒光:“今夜,咱们要去石门寨埋伏。一百里山路,天亮前必须赶到。累不累?”
“不累!”
“怕不怕死?”
“不怕!”
“好!”沈砚之剑指东方,“那就让咱们用这一仗告诉全天下:北方汉人,不是奴才!关山子弟,血仍未冷!”
“血仍未冷!血仍未冷!”一千五百人齐声呐喊,声震夜空。
沈砚之调转马头:“出发!”
队伍如一条长龙,悄然没入黑暗的山道。马蹄包了布,人口中含枚,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再无其他声响。
沈砚之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肩的伤口在颠簸中阵阵作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赵铁山骑马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砚之,刚才俘虏营的事,你处理得漂亮。既立了威,又安了人心。”
沈砚之摇摇头:“乱世用重典,不得已而为之。其实那些俘虏,大多也是苦出身。”
“那你还要查他们底细?”
“要查。”沈砚之望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作恶多端的,必须惩处。被逼无奈的,可以争取。咱们起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建立一个不杀人的世道。”
赵铁山沉默了。他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沈仲山。那时沈仲山也常说类似的话,但最终……
“砚之。”他轻声说,“你要记住,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难走。当年你爹……”
“我知道。”沈砚之打断他,“爹失败了,因为他只有一腔热血,没有看清这世道的残酷。我不会重蹈覆辙。”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这世道吃人,咱们就要比它更狠。这天下不公,咱们就要打破它。也许最后,咱们也会像爹一样,死在路上。但至少,咱们让后来人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
赵铁山不再说话。两人默默前行,只有马蹄踏在泥泞山路上的声音,单调而沉重。
凌晨时分,队伍抵达石门寨。
这是一处天然的要塞,两座陡峭的山峰夹着一条狭窄的山谷,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山上林木茂密,怪石嶙峋,是绝佳的埋伏地。
沈砚之立刻指挥布防。伤员埋伏在山腰,负责放枪扰敌。精锐埋伏在山顶,准备滚木礌石。他自己带着两百名枪法好的,埋伏在谷口两侧,等清军进入伏击圈后,截断退路。
一切布置妥当,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砚之伏在一块巨石后,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谷外的官道。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升起来了,驱散了晨雾。官道上依然空无一人。
“大人,会不会不来了?”旁边一个年轻义军小声问。
“会来的。”沈砚之很肯定,“宝桢年轻气盛,又急于立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先是零星的几骑探马,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四处张望。埋伏的义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探马没发现异常,打马回去报告。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大队人马出现了。
清一色的灰色军装,德式钢盔,肩上扛着崭新的毛瑟枪。队伍整齐,步伐一致,果然是精锐。
沈砚之数了数,大约两千人——这是先锋部队。看来宝桢还算谨慎,没有全军冒进。
当清军完全进入山谷时,沈砚之举起了信号枪。
“砰!”
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
下一秒,两侧山腰枪声大作。虽然准头不佳,但声势骇人。清军顿时大乱,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
“有埋伏!有埋伏!”清军军官嘶声大喊,“快撤!”
但已经晚了。
山顶,巨大的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封死了退路。谷口两侧,沈砚之率领的两百名枪手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清军。
屠杀开始了。
清军挤在狭窄的山谷里,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颗都能带走一条性命。惨叫声、哀嚎声、枪声、滚石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沈砚之冷静地装弹、瞄准、射击。每一枪,都瞄准军官模样的目标。左肩的伤口因为频繁的后坐力而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了。
山谷里,躺满了清军的尸体。侥幸未死的,也大多带伤,跪地求饶。鲜血染红了山石,汇成一条条小溪,流向谷底。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谷中。阳光透过山林的缝隙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环视这片修罗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点伤亡。”他对赶过来的程振邦说,“咱们的人,一个也不能落下。”
“是。”
沈砚之走到一个负伤未死的清军军官面前。那人腿上中了一枪,正靠在一块石头上**。
“宝桢在哪?”沈砚之问。
军官惊恐地看着他:“大……大人率主力在后,明天才到……”
沈砚之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人!”军官突然喊道,“饶……饶命啊!我家里还有……”
沈砚之脚步不停,声音冰冷:“二十年前,我爹求饶的时候,你们可曾饶过他?”
他走出山谷,重新回到阳光下。
远处,山海关的城墙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一仗,他们赢了。但沈砚之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宝桢的主力还在后面,奉天、京城,还有更多的清军正在集结。
而他们,只有这一千五百人。
他抬头望天,朝阳如血。
这血色黎明,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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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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