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9章暗夜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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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的冬夜来得格外早,刚过酉时,天已黑透。北风呼啸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城东沈家老宅的书房里,一盏油灯孤零零地亮着,火光在风中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沈砚之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纸已经揉得有些发皱,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刚劲:“武昌已举义旗,清廷震动。兄当速决,勿失良机。”落款只有一个“黄”字。
三天了。从收到这封信起,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
武昌起义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北方,山海关虽然偏僻,但这几天街头巷尾已有人在窃窃私语。茶馆里那些说书先生,这几日突然闭口不谈《三国》《水浒》,只咿咿呀呀地唱着些含糊的戏文。守城的清兵巡查得比往日更勤,城门处的盘查也严了许多。
“砚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走了进来。他穿着青布棉袍,面容黝黑,右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正是沈家老仆沈忠——也是当年跟着沈父沈怀远打过仗的老部下。
“忠叔。”沈砚之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都联络妥了?”
沈忠点点头,压低声音:“城里的几个把总都通了气,愿意跟咱们干。西关的杨把总说,他手下八十个弟兄,有六十个是咱们辽东老乡,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东关的李把总那边麻烦些,但他小舅子去年被旗人当街打死,官府不管,这仇他记着呢。”
沈砚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守备衙门那边呢?”
“王守备这些天闭门不出,但听衙门里的眼线说,他书房里的灯天天亮到后半夜。”沈忠顿了顿,“咱们的人看见,这两天有生面孔进出守备府,看样子是上面派来的。”
“意料之中。”沈砚之冷笑,“武昌一乱,朝廷第一个防的就是咱们这些有民团的地方。王守备那个老狐狸,怕是已经在琢磨怎么向朝廷表忠心了。”
沈忠犹豫了一下:“砚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忠叔,您跟我还客气什么?”
“咱们手里的乡勇,满打满算不到三千。守备衙门有五百绿营兵,还有两百旗兵驻在关城。真要打起来...”
“真要打起来,咱们的人心齐。”沈砚之打断他,“忠叔,您当年跟着我爹打仗,应该明白——打仗打的不光是刀枪,更是人心。武昌为什么能成事?不是湖北新军多能打,是天下人心里那杆秤,已经偏了。”
沈忠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是这个理。那咱们接下来...”
“等。”沈砚之说了一个字。
“等?”
“等一个人。”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立刻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程振邦的新军骑兵营,应该就在这几日到。”
“程振邦?”沈忠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在滦州兵谏的程管带?”
“正是。”沈砚之关上窗,“他在滦州兵谏失败,带着一营骑兵突围北上。我上月收到他的信,说要来山海关投奔咱们。算算日子,该到了。”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三声梆子响——两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沈忠立刻警觉:“有人来了。”
“是自己人。”沈砚之快步走出书房,穿过院子,亲自打开侧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帽檐压得很低。为首一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方正的脸,浓眉大眼,正是程振邦。
“砚之兄,久违了。”程振邦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振邦,可算把你盼来了!”沈砚之握住他的手,入手冰凉,“快进来。”
三人闪身进门,沈忠立刻将门闩好。一行人匆匆回到书房,关紧房门。
程振邦解下皮袄,露出里面的新军制服——虽然已经破旧,但肩章上的军衔依然清晰:陆军正军校,相当于营长。
“这两位是我的副官,赵武,孙文正。”程振邦介绍道,“都是滦州跟我杀出来的兄弟,信得过。”
沈砚之与二人见过礼,沈忠端来热茶。程振邦接过茶碗,也不嫌烫,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这才长舒一口气:“这一路,不容易。”
“滦州的事,我都听说了。”沈砚之沉声道,“朝廷调了三个镇的兵围剿,你们能突围出来,是本事。”
“本事?”程振邦苦笑,“是兄弟们用命换的。我带去滦州的三百骑兵,杀出来的不到八十。这一路北上,又折了十几个...现在跟我到山海关的,就剩六十三人了。”
沈砚之拍拍他的肩:“人虽少,都是精兵。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这边已经联络妥当,就等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沈砚之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手绘的山海关地图:“山海关守军分三处:守备衙门五百绿营,驻扎在城内;两百旗兵驻守关城;还有三百巡防营,分散在四个城门。咱们的乡勇三千人,分驻在城外三个庄子里。”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真要动手,必须先解决城内的绿营。绿营一乱,旗兵孤掌难鸣。巡防营那些兵油子,见风使舵的主,只要咱们占了上风,他们不会死拼。”
“怎么解决绿营?”程振邦问。
“王守备这个人,贪财怕死。”沈砚之说,“我已经让人去试探了,只要价钱合适,他未必不会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是下策——买通了他,难保他过后不反水。上策是,让他不得不跟着咱们走。”
“怎么个不得不法?”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道锐光:“再过五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按惯例,守备衙门要在校场点卯,所有绿营官兵都要到场。那天,咱们的人混进去...”
程振邦明白了:“擒贼先擒王。”
“对。”沈砚之点头,“只要控制了王守备和几个把总,绿营群龙无首,就好办了。届时振邦你带骑兵营冲击衙门,我率乡勇占领四门。得手后,立刻发信号,城外乡勇进城接管防务。”
程振邦盯着地图,沉思良久:“计划可行,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咱们怎么混进校场?第二,万一失手,怎么退?”
“第一个问题,我来解决。”沈忠开口道,“校场点卯时,需要民夫搬运器械、准备伙食。咱们的人可以扮作民夫混进去。我这几天已经联络了几个在衙门当差的乡亲,到时候他们会接应。”
“第二个问题,”沈砚之接过话,“我也想过。万一失手,立刻从东门突围。东门守将杨把总是咱们的人,他会放行。出了城,往北进山,朝廷一时半会追不上。”
程振邦又仔细推演了一遍,终于点头:“好,就这么干。不过砚之兄,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我这些弟兄,跟着我从滦州杀出来,为的是反清复汉,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山海关的军政大权,咱们共掌。”沈砚之郑重道,“我沈砚之在此立誓:起义若成,必以光复中华为己任,绝不学那些军阀割据称雄。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程振邦动容,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砚之兄高义,振邦代弟兄们谢过。”
两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讨细节。沈忠在一旁记录,赵武和孙文正则不时补充骑兵作战的要点。油灯添了三次油,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了三更,书房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旗兵那边怎么处置?”程振邦问,“那些旗人,跟咱们汉人仇深似海,怕是不会轻易投降。”
沈砚之沉吟:“旗兵驻守关城,易守难攻。硬拼的话,咱们伤亡会很大。我的想法是,先礼后兵——拿下城内后,派人去劝降。告诉他们,只要放下武器,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愿意回乡的发给路费。”
“他们要是负隅顽抗呢?”
“那就没办法了。”沈砚之声音冷了下来,“关城再坚固,也架不住咱们人多。围而不攻,断水断粮,撑不了几天。但我希望尽量少流血...旗兵也是人,很多是穷苦出身,被朝廷拉来当兵的。”
程振邦点头:“是这个理。那城里的满人呢?山海关是旗城,满人不少。”
“不分满汉,只分顺逆。”沈砚之说得斩钉截铁,“愿意归顺新政府的,一律保护;趁机作乱、反抗光复的,军法从事。咱们起义,为的是推翻满清暴政,不是要搞满汉仇杀。那种事,咱们不干。”
这句话让程振邦对沈砚之又多了一层敬佩。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号称“革命”的人,口号喊得震天响,实则心胸狭隘,只想借乱世谋私利。像沈砚之这样既有胆略又有胸襟的,实在不多见。
“还有一个问题,”沈忠插话,“起义之后,咱们打什么旗号?总不能还叫‘乡勇’吧?”
沈砚之早有准备:“叫‘关东光复军’。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咱们在这里起事,就要打出关东子弟的气魄。将来兵强马壮了,还要出关,收复辽东。”
“关东光复军...”程振邦品味着这个名字,“好!响亮!”
正说着,院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的敲门声——不是暗号,是实实在在的砸门。
书房里五人同时色变。
沈忠一个箭步窜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随即脸色一沉:“是衙门的人,来了十几个,带着刀。”
沈砚之迅速收起地图和密信,塞进书案下的暗格里。程振邦三人则拔出短枪,闪身躲到屏风后和书架旁。
“开门!奉守备大人令,搜查乱党!”门外传来厉喝。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对沈忠点点头。沈忠拉开房门,沈砚之整了整衣袍,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十几个绿营兵举着火把,将小院照得通亮。为首的是个把总,姓胡,满脸横肉,手按刀柄,眼神凶狠。
“胡把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沈砚之拱手,神色平静。
“沈公子,得罪了。”胡把总皮笑肉不笑,“近日城里不太平,守备大人有令,全城搜查可疑人等。有人举报,说你这儿来了生面孔,咱们得看看。”
“生面孔?”沈砚之挑眉,“沈某家中除了老仆,就是些亲戚故旧,何来生面孔?胡把总怕是听错了。”
“错没错,看了才知道。”胡把总一挥手,“搜!”
几个兵就要往里冲。
“且慢。”沈砚之挡在书房门前,“胡把总,沈家虽是平民,但也算诗礼传家。这深更半夜,无凭无据就要搜我的书房,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胡把总冷笑,“现在是非常时期,守备大人的命令就是规矩。沈公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气氛骤然紧张。火把的光在沈砚之脸上跳跃,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屏风后,程振邦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赵武和孙文正也做好了拼杀的准备。一旦动起手来,这十几个绿营兵不是对手,但枪声一响,整个计划就全暴露了。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深更半夜的,在这儿闹什么?”
胡把总回头一看,脸色微变,连忙躬身:“杨把总,您怎么来了?”
来人骑在马上,正是东门守将杨把总。他跳下马,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势,皱眉道:“胡把总,你带这么多人到沈公子家,想干什么?”
“回杨把总,守备大人有令,搜查乱党...”
“乱党?”杨把总嗤笑,“沈公子是咱们山海关有名的读书人,乐善好施,怎么可能是乱党?胡把总,你这消息怕是有误吧?”
胡把总额头冒汗:“这...这是守备大人亲自下的令...”
“王守备那儿,我自会去说。”杨把总摆摆手,“你先带人回去。沈公子这儿,我来查。”
胡把总犹豫了一下,但看杨把总脸色不善,终究不敢硬顶,只能悻悻地带人离开。
等那些兵走远了,杨把总这才转身,对沈砚之抱拳:“沈公子,受惊了。”
沈砚之还礼:“多谢杨把总解围。只是...您怎么刚好来了?”
杨把总压低声音:“我在衙门值夜,听到胡把总要带人来搜你家,就知道要坏事。这姓胡的是王守备的心腹,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赶紧找了个借口,跟过来了。”
沈砚之心中了然。杨把总这是主动向他示好,表明立场。
“杨把总,请屋里说话。”
两人进了书房,沈忠守在门外。程振邦三人从藏身处出来,与杨把总见了礼。
杨把总看到程振邦的新军制服,眼睛一亮:“这位就是滦州来的程管带吧?久仰大名!”
“不敢。”程振邦抱拳,“杨把总仗义相助,振邦感激不尽。”
“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杨把总摆摆手,神色凝重起来,“沈公子,程管带,情况有些不妙。王守备已经怀疑你们了,今晚派胡把总来,是试探。如果搜不出什么,他还会想别的法子。”
沈砚之点头:“我们刚才也在商议。按原计划,五天后动手,现在看来,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五天?”杨把总摇头,“太长了。依我看,最多三天,王守备就会有动作。他在京里有靠山,已经写信去求援了。一旦援兵到了,咱们就被动了。”
程振邦皱眉:“那杨把总的意思是...”
“提前动手。”杨把总斩钉截铁,“就在明晚。”
“明晚?”沈忠倒吸一口凉气,“会不会太仓促了?”
“仓促总比被动强。”杨把总说,“明晚子时,我在东门当值。届时打开城门,放乡勇进城。你们直接攻守备衙门,我的人在东门策应。只要拿下王守备,大局可定。”
沈砚之与程振邦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杨把总的提议虽然冒险,但确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夜长梦多,再拖下去,变数太大。
“好。”沈砚之下了决心,“就明晚子时。”
杨把总站起身:“那我先回去准备。明晚子时,东门见。”
送走杨把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砚之看着程振邦:“振邦,你怎么看?”
“杨把总可信吗?”程振邦问。
“他小舅子被旗人打死,是实情。”沈忠说,“而且这些年,他没少受王守备排挤,心里有怨气。我观察他很久了,应该可信。”
沈砚之点头:“用人不疑。再说了,现在这局面,咱们也没别的选择。”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摊开地图:“既然提前到明晚,计划得调整。忠叔,你立刻出城,通知三个庄子的乡勇,明晚亥时集结,子时进城。记住,要分批,别引起注意。”
“是。”沈忠领命。
“振邦,你的骑兵营,明晚亥时到东门外三里处的树林隐蔽。看到城头三盏红灯,就冲进城,直扑守备衙门。”
程振邦点头:“明白。”
“赵武,孙文正,你们俩跟着振邦。进城后,分头行动——赵武带二十人控制衙门后门,孙文正带二十人占领武库。剩下的跟我去抓王守备。”
“是!”两人齐声应道。
任务分派完毕,沈砚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深吸一口气。
明晚,山海关将迎来一场巨变。
成,则光复第一关,震动天下。
败,则人头落地,尸骨无存。
没有第三条路。
“都去准备吧。”他挥挥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里又只剩下沈砚之一人。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父亲的遗言在耳边回响:“砚之,记住,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遇明时,当挺身而出,不负平生所学...”
“爹,”他轻声说,“儿子明日,就要践行您的教诲了。”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山海关的夜,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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