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章暗夜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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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回到沈家老宅时,已是亥时末刻。
夜空压得很低,不见星月,只有浓重的黑云从渤海方向涌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风穿过山海关的城楼,发出呜呜的啸声,像千百年来战死此地的魂灵在齐声呜咽。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里漆黑一片,只有正房西屋还亮着灯——那是妹妹云舒的房间。
沈砚之正要回东厢房,却听见西屋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他脚步一顿,转身走到西屋门前,敲了敲门:“云舒,还没睡?”
门开了半扇,沈云舒披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下有些苍白。她已经十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母亲年轻时的影子,只是此刻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大哥。”她侧身让开,“进来说话。”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再无他物。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女诫》,但明显没有认真看——旁边还压着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标题是《论立宪新政之得失》《革命党人之主张》。
沈砚之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大哥,今天城里风声很紧。”沈云舒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傍晚时分,有几个生面孔在咱家附近转悠,穿着像是衙门里的人,但又不完全是。我让忠伯去打听,说是从山海关副都统衙门来的。”
沈砚之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都统衙门的人来查什么?”
“说是查私盐贩子。”沈云舒的声音更低了些,“可咱们临渝镇靠海,私盐贩子从来都是水师营在管,什么时候轮到都统衙门越界查案?忠伯给了领头的几块大洋,套了些话出来——他们说,是奉了京里的密令,要查‘乱党’。”
“乱党”两个字一出,屋里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沈砚之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夜色浓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你怕吗?”他忽然问。
沈云舒沉默片刻,摇摇头:“爹在世时常说,沈家人,没有怕死的种。我只是担心……大哥,你们的事,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风声肯定有。”沈砚之转过身,在妹妹对面坐下,“这么大的事,想完全瞒住是不可能的。吴守备那边有暗桩,都统衙门有眼线,甚至咱们镇上,也未必干净。”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的眼睛:“云舒,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大哥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老宅可以卖,去天津投奔舅舅,或者南下广州,那里有新式学堂,女子也能读书——”
“大哥!”沈云舒打断他,眼圈瞬间红了,“你说什么呢!咱们沈家,就剩你我二人了。爹娘走得早,是你把我拉扯大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但又倔强地抬手擦掉:“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爹在世时,常跟那些叔叔伯伯在家里密谈,我虽然小,却也听懂了七八分。这大清,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洋人欺辱,朝廷软弱,百姓困苦……是该变一变了。”
沈砚之看着妹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他刻意将云舒保护在羽翼之下,不让她接触那些危险的事。可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终究还是什么都看明白了。
“云舒,这条路……很危险。”他轻声说,“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就不要回头。”沈云舒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异常坚定,“爹当年不就是因为不肯回头,才被陷害致死的吗?咱们沈家,从来都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窗外,一道闪电无声地划过夜空,将屋里照得惨白。
紧接着,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像千军万马踏过苍穹。
要下雨了。
沈砚之正要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
那敲门声很急,三短一长,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沈云舒脸色一变,下意识抓住大哥的胳膊。沈砚之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出声,自己快步走到院门前,沉声问:“谁?”
“我,振邦!”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喘息,“快开门!”
沈砚之拉开门闩,程振邦闪身进来,浑身湿透——外头已经下起了豆大的雨点。他反手关上门,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急切地说:“砚之,出事了!”
“进屋说。”
三人回到正房,沈砚之点亮堂屋的油灯。灯光下,程振邦的脸色异常难看,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分不清是汗是雨。
“吴守备那边有动静。”程振邦喘了口气,“半个时辰前,他手下的亲兵队突然集合,全副武装,往城西方向去了。我派人跟了一段,他们去的方向……是李铁匠家!”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
李铁匠是义军的重要成员,负责打造和修理兵器。他家在西关外的打铁巷,位置相对隐蔽,但如果被盯上……
“李铁匠暴露了?”沈云舒惊呼。
“还不清楚。”程振邦摇头,“但我派去盯梢的人回来说,亲兵队到了打铁巷口就散开了,把整条巷子都围了起来。现在还没动手,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沈砚之的脑子飞速转动。
吴守备为什么要围而不攻?是在等李铁匠的同伙自投罗网,还是在等上头的指示?如果是后者,说明吴守备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但还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但无论如何,李铁匠处境危险。一旦他被捕,严刑拷打之下,难保不会供出其他人。
“咱们得救人。”沈砚之斩钉截铁。
“怎么救?”程振邦眉头紧锁,“亲兵队少说有三四十号人,都是吴守备的心腹,装备精良。咱们现在能调动的,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人,硬拼肯定不行。”
沈砚之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临渝镇的地图——是他亲手绘制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宅院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打铁巷的位置。
打铁巷是一条死胡同,只有东头一个出口。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背后是临渝镇的西城墙。如果亲兵队把巷口堵死,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但……
沈砚之的手指沿着巷子南侧的院墙移动,停在一处标记上:“这里是赵寡妇家。她家的后墙,和打铁巷只隔一条三尺宽的夹道。”
程振邦眼睛一亮:“你是说……”
“翻墙。”沈砚之的声音很冷静,“从赵寡妇家后院翻过去,能直接进打铁巷。赵寡妇的丈夫当年跟我爹当过兵,死在朝鲜,她儿子去年又病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我去找她,她应该会帮忙。”
“那进去之后呢?”沈云舒追问,“就算能进巷子,怎么带李铁匠出来?巷口被堵着,你们总不能飞出来吧?”
沈砚之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打铁巷最深处:“李铁匠家的后院,紧挨着西城墙。城墙在这里有个豁口——去年夏天暴雨冲塌的,一直没修。豁口不大,但钻个人没问题。出了豁口,外面就是乱葬岗,穿过乱葬岗往西走三里,就是海边的盐碱滩。”
程振邦一拍大腿:“好主意!从城墙豁口出去,绕开亲兵队的包围!可是……砚之,你怎么知道城墙有个豁口?”
“我上个月巡视防务时发现的。”沈砚之淡淡地说,“本想报上去让人修,后来一想……留着也许有用。”
程振邦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叹:砚之这人,看着沉稳内敛,实则心思缜密,走一步看三步。这或许就是天生的将才。
“那咱们分头行动。”程振邦说,“你带几个人从赵寡妇家翻墙进去,我带人在城墙豁口外面接应。得手之后,咱们在盐碱滩汇合,然后绕道回镇上。”
“不。”沈砚之摇头,“李铁匠不能回镇上。吴守备既然盯上他,就算这次救出来,镇上也不能待了。得送他走。”
“走?去哪?”
“关外。”沈砚之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了,“先去锦州,那边有咱们的人。安顿下来之后,再想办法南下。”
程振邦沉吟片刻,点头:“也好。那接应的事……”
“接应我来安排。”沈砚之看向妹妹,“云舒,你去把忠伯叫来。另外,让厨房烧些热水,熬点姜汤。振邦,你身上都湿透了,先换身衣服。”
沈云舒应声去了。程振邦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沈砚之道。
“砚之,云舒她……”程振邦压低声音,“她知道得是不是太多了?这种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沈砚之沉默片刻,轻声道:“她是我妹妹,也是沈家人。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她蒙在鼓里,不如让她明白,至少能有个防备。”
程振邦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很快,忠伯来了。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背有些佝偻,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是沈家的老仆,从沈砚之祖父那辈就在沈家当差,对沈家忠心耿耿。
“忠伯,有件事要麻烦您。”沈砚之简单说明了情况,“您去趟马厩,把咱们那两匹快马准备好,套上车。再准备些干粮、水和伤药。天亮之前,我们要用。”
忠伯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少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沈云舒端来了姜汤。程振邦换上了沈砚之的干净衣服,捧着碗喝了几口,浑身暖和了些。
“还有一件事。”沈砚之忽然说,“振邦,你手下的兄弟里,有没有特别机灵、腿脚快的?”
“有啊,小柱子就行。那小子才十五,机灵得像猴,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让他去办件事。”沈砚之走到书桌前,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好装进信封,“让他把这封信,连夜送到山海关城里,交给‘庆丰茶楼’的掌柜。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掌柜手里,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
程振邦接过信封,有些疑惑:“庆丰茶楼?那不是……”
“是咱们的一个联络点。”沈砚之压低声音,“掌柜姓周,是自己人。这封信是给李铁匠准备的假身份和路引。有了这个,他过关卡会方便些。”
程振邦恍然大悟,郑重地将信收好:“我这就让小柱子去办。”
“等等。”沈砚之叫住他,“让小柱子小心些。今晚城里肯定戒严,万一被盘问,就说家里老母急病,要去城里请大夫。我给他写个条子,假装是药方。”
他又提笔写了个方子,什么“当归三钱”“黄芪五钱”,看起来像模像样。写完交给程振邦:“把这个也带上。”
程振邦心中佩服,砚之考虑得太周全了。
雨越下越大,雷声一个接一个,像是天公在发怒。
子时三刻,一切准备就绪。
沈砚之点了八个人——都是身手好、胆大心细的。他自己穿了一身黑色短打,腰里别着父亲留下的那把匕首,背上还背了一捆绳索。
程振邦那边也安排了六个人,在城墙豁口外接应。两匹快马已经套好车,忠伯悄悄把车赶到了镇外的土地庙后头——那里相对隐蔽,不易被发现。
“大哥,小心。”沈云舒站在门口,眼圈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
沈砚之摸摸她的头:“在家等着,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把门栓好,谁来也别开。”
“嗯。”沈云舒用力点头。
沈砚之又看向忠伯:“忠伯,家里就拜托您了。”
“少爷放心。”忠伯深深鞠躬,“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小姐。”
沈砚之不再多说,一挥手,带着人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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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里的临渝镇,安静得可怕。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青石板的哗哗声。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湿漉漉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像一座死城。
沈砚之一行人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快。他们都是本地人,对每一条小巷、每一个拐角都了如指掌。绕开几处可能有岗哨的地方,很快就到了赵寡妇家附近。
赵寡妇家是个独门小院,院墙不高。沈砚之让其他人在巷口望风,自己上前敲门。
敲了三四下,屋里才亮起灯。一个略带惊恐的女声传来:“谁、谁啊?”
“赵家嫂子,是我,沈砚之。”
屋里沉默片刻,门开了条缝。赵寡妇披着衣服,举着油灯,看见确实是沈砚之,才松了口气:“沈少爷?这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外头雨大。”
沈砚之闪身进屋,简短说明了来意。
赵寡妇听完,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沈少爷,您父亲在世时,对我家有恩。我丈夫死得早,要不是沈老爷接济,我和孩子早就饿死了。这个忙,我帮。”
她顿了顿,又说:“只是……翻墙过去容易,可李铁匠家这会儿肯定被盯死了,你们怎么进去?”
“李铁匠家的后墙,有一处狗洞。”沈砚之道,“去年他家的狗刨的,后来用柴草堵上了,但扒开就能钻进去。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李铁匠提起过。”
赵寡妇点头:“那好,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沈砚之穿过堂屋,来到后院。后院很小,堆着些柴火和杂物。院墙果然不高,沈砚之踮脚就能看到墙头。
“就是这儿。”赵寡妇指着一处,“墙那边就是打铁巷的夹道。你们小心些,我听说……今晚巷子里有兵。”
沈砚之点头,转身对跟来的兄弟低声吩咐:“二虎,你第一个上,上去之后放绳子下来。其他人依次上,动作要轻,别弄出动静。”
二虎是个精瘦的汉子,应了一声,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在墙上一蹬,手就攀住了墙头。他身子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在墙那边。
很快,一根绳子从墙头垂下来。
沈砚之让其他人先上,自己最后一个。翻过墙,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这里果然是条窄窄的夹道,宽度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院墙。
雨还在下,夹道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八个人排成一列,贴着墙根往前走。黑暗中,只能听见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二十步,沈砚之停下,伸手在墙上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处凹陷——正是李铁匠说的那个狗洞的位置。
洞口被柴草堵着,沈砚之小心地扒开,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洞。他趴下身,率先钻了进去。
洞那边是李铁匠家的后院。院子里堆满了废铁料和煤渣,靠墙搭着个棚子,里面是打铁用的炉子和风箱。
沈砚之打了个手势,其他人陆续钻进来。八个人在棚子后隐蔽好,沈砚之示意二虎去前院探探情况。
二虎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前院。片刻后回来,脸色凝重:“前门被封死了,门外有脚步声,至少四个人守着。李铁匠应该在屋里,灯还亮着。”
沈砚之心一沉。吴守备的人果然已经控制了李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动手抓人。
“能不能从窗户进去?”有人小声问。
“太冒险。”沈砚之摇头,“前院有人守着,窗户肯定也在监视范围内。”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打铁的炉子上:“二虎,你会学猫叫吗?”
二虎一愣:“猫叫?”
“学几声,要像真猫。”沈砚之道,“李铁匠养了只黑猫,叫‘煤球’。如果听到猫叫,他应该会出来看看。”
二虎会意,清了清嗓子,学了几声猫叫:“喵——喵呜——”
叫得惟妙惟肖,在雨夜里听起来,真像只野猫在叫唤。
屋里果然有了动静。灯影晃动,有人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沈砚之趁机从棚子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窗户方向挥了挥手。
窗后的人影明显僵住了。片刻后,后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沈砚之迅速闪到门边,低声道:“李大哥,是我,砚之。”
门开大了些,李铁匠那张黝黑的脸露出来,眼中满是惊讶和紧张:“沈少爷?你、你怎么……”
“没时间细说,快跟我们走。”沈砚之拉了他一把。
李铁匠却犹豫了:“我走了,我娘怎么办?还有我媳妇、孩子……”
“一起走。”沈砚之果断地说,“都带上,一个都不能少。”
“可她们还在前屋睡觉……”
“我去叫。”二虎自告奋勇。
“不行,前屋肯定被盯死了。”李铁匠摇头,“这样,你们先带我娘走,她住西厢房。我媳妇和孩子……我想办法。”
沈砚之沉吟片刻,点头:“好。二虎,你带两个人去西厢房,背老太太出来。其他人准备接应。”
二虎应声去了。西厢房就在后院,离得不远。很快,他就背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出来,另外两个兄弟在后面扶着。
老太太似乎病了,昏昏沉沉的,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娘,别怕,是沈少爷来救咱们了。”李铁匠在母亲耳边轻声说。
老太太睁开眼,看见沈砚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闭上了。
“走,从狗洞出去。”沈砚之指挥着。
一行人依次钻出狗洞,回到夹道。雨更大了,打在脸上生疼。沈砚之让二虎背着老太太先走,自己和李铁匠断后。
“李大哥,你媳妇和孩子……”
“我有办法。”李铁匠咬了咬牙,“你们先走,在城墙豁口等我。半个时辰内,我一定到。”
沈砚之看着他,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你小心。如果半个时辰不到,我们就不能再等了。”
“明白。”李铁匠重重握了握沈砚之的手,转身又钻回了狗洞。
沈砚之不再耽搁,带着其他人迅速撤离。他们沿着夹道往回走,翻过赵寡妇家的墙,来到街上。
雨夜中,一行人像幽灵般穿梭在巷弄里。沈砚之走在前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幸运的是,这一路还算顺利。吴守备的人似乎都集中在打铁巷附近,其他地方防守空虚。
很快,他们来到了西城墙下。
这里果然有个豁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豁口外,程振邦已经带人等在那里。
“老太太先上车。”程振邦指挥着,“其他人警戒。”
二虎把老太太背进车里,车里铺了厚厚的干草,还有一床棉被。老太太躺下后,似乎舒服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沈砚之站在豁口边,望着镇内的方向。
雨幕重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黑压压的屋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刻钟……三刻钟……
眼看半个时辰就要到了,李铁匠还没出现。
程振邦走过来,低声道:“砚之,不能再等了。天快亮了,到时候更难走。”
沈砚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振邦说得对,可就这么丢下李铁匠一家……
“再等一刻钟。”他咬牙道,“一刻钟后,如果还不来,我们就走。”
程振邦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雨渐渐小了,雷声也远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沈砚之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豁口内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有人低呼。
果然,李铁匠的身影出现了。他背上背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手里还搀扶着一个女人——正是他媳妇。三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都还活着。
“快!快出来!”沈砚之伸手去拉。
李铁匠先把孩子递出来,然后是媳妇,最后自己才钻出来。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怎么样?没受伤吧?”沈砚之问。
“没、没事……”李铁匠摆摆手,“就是……就是吓坏了。我们从前屋的地窖钻出来的,那地窖通到隔壁王屠户家。我们从王屠户家后门溜出来,绕了一大圈……”
“人没事就好。”沈砚之扶他起来,“快上车,咱们得赶紧走。”
一行人迅速上车。程振邦亲自赶车,鞭子一甩,两匹马嘶鸣一声,拉着车冲进了黎明前的黑暗。
车上,李铁匠的妻子抱着孩子,低声啜泣。老太太醒了过来,摸着儿子的脸,老泪纵横。
李铁匠则紧紧握着沈砚之的手,声音哽咽:“沈少爷,这份恩情,我李铁匠这辈子都记得。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沈砚之摇头:“李大哥,别说这些。咱们都是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掀开车帘,望向车外。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了乌云。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但沈砚之知道,这一夜的风波,仅仅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而他们,已经踏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朝着海边的盐碱滩驶去。
那里,有船在等。
船将载着李铁匠一家,驶向关外,驶向未知的命运。
而沈砚之,还要回到临渝镇,回到那座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城池。
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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