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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异类”的标签与无声的孤立


团建烧烤摊上的火星,终究还是溅回了办公室,把何不凡的工位烫出了一个无形的、写着“异类”的焦痕。

周一早上,何不凡踏进公司时,就感觉空气成分变了。

以前是混合着***、焦虑和键盘敲击声的“社畜空气”,现在,似乎多了一种成分——回避。

他像一颗不小心滚进精密仪器的石子,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他走,生怕被他“咯”到。

第一幕:奶茶社交学的失效

下午三点,奶茶时间到。

行政小妹推着小车,甜腻的香气像往常一样飘散。李姐清脆的声音响起:“老规矩,拼单啦!满减!”

何不凡下意识抬头,手指已经悬在手机支付页面。但李姐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精准地掠过了他,落在后排的小赵脸上:“小赵,还是珍珠奶茶去冰半糖对吧?”

小赵:“对,加份椰果!”

“好嘞!”

对话流畅自然,如同排练过无数次。何不凡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记得上周,李姐还热情地问他:“不凡,喝什么?一起拼呀!”

现在,他被从“奶茶宇宙”里静默移除了。没有通知,没有解释,就像从未被加入过这个“甜蜜共享经济圈”。

他默默收回手机,感觉喉咙有点干。不是想喝奶茶,是那种被无形屏障隔开的感觉,让人窒息。

第二幕:聊天结界与空气冻结术

午休时,他起身去接水。

路过老张和小李的工位,两人正头碰头低声说着什么,表情神秘,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何不凡端着杯子走近,脚步很轻。

就在他距离还有两米时,笑声像被掐断了电源,“啪”地停了。

老张迅速坐直身体,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仿佛那里正在直播世界杯决赛。

小李则拿起手机,手指飞快滑动,表情严肃得像在批复总统文件。

空气瞬间冻结。何不凡甚至能听到自己脚步声在空旷中的回响,格外刺耳。

他快步走过,感觉背后有两道目光,不,是很多道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背上。

茶水间明明挤了四五个人,在他进去接水的三十秒里,却安静得像图书馆的珍本室,只有饮水机“咕咚”的出水声。

他明白了,自己身上安装了人形静默发生器和话题冷冻仪。走近,则结界启动;离开,则解冻重启。

第三幕:工作的“考古”与“流放”

凯文王不再叫他进玻璃隔间“碰撞想法”了。

任务通过邮件下发,标题通常是“请协助处理”,内容则千奇百怪:

“请核对2024年至2026年所有市场活动的报销单据与预算表是否一致,找出差异并列表说明。”

“共享服务器‘历史资料’文件夹内有37G未分类文件,请按年份、项目、类型进行整理归档,并建立索引。”

“公司过往五年所有合作方的合同电子版扫描件清晰度不足,请逐一核对,联系模糊的供应商重新索要。”

这些工作,有一个共同特点:重要吗?  看起来重要。

紧急吗?  一点也不。

有技术含量吗?  不如小区保安登记车牌。

有成长性吗?  成长的大概是颈椎病和近视度数。

何不凡感觉自己从“星火计划”的核心算法工程师,一夜之间被流放到了公司的数字考古队,负责挖掘并清理那些无人问津的“电子化石”。

他的价值,从“创造未来”,断崖式跌落到“整理过去”。

第四幕:HR的“协同”与“共赢”论

该来的总会来。丽莎张的“约谈”邀请,像一份迟到的判决书,通过企业微信准时送达。

再次走进那间弥漫着甜腻香薰的办公室,何不凡感觉像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话术手术室。

丽莎张的笑容依旧标准,但温度降了几度。

“不凡,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稳,“最近怎么样?适应团队节奏了吗?”

何不凡张了张嘴,想说“团队节奏就是把我当空气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还……还行。”

“那就好。”丽莎张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经典的“我接下来要说点重要但可能你不爱听的话”的姿势。

“公司文化,你是知道的,我们强调‘协同’,追求‘共赢’。”

她顿了顿,观察着何不凡的反应,像医生观察病人的瞳孔。

“团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要严丝合缝,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最近呢,我感觉你的状态,有点……‘个人主义’了。”

“个人主义”四个字,被她用轻柔但清晰的语调念出来,像一根裹着天鹅绒的针。

何不凡心头火起,他想起了团建烧烤摊上那番话,想起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奶茶订单和瞬间冻结的聊天。

“丽莎姐,我……”

丽莎张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打断了他,这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还年轻,路还长。”她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为你好”的语重心长,“有些话,说了对你没好处。职场不只是做事,更是做人。要融入集体,和大家步调一致。有时候,棱角太分明,伤到的首先是自己。”

她的话像一盆温吞水,浇在何不凡心头的火上,没熄灭,反而蒸腾起更憋闷的雾气。

他想辩解,想质问,想拍桌子。但看着丽莎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这不是沟通,是告知。不是讨论,是定性。

他的“真话”,被定性为“个人主义”;他的不满,被解读为“不合群”;他试图维护的一点真实,成了需要被磨平的“棱角”。

“融入集体”,翻译过来就是:闭嘴,听话,和大家一样。

“有些话说了对你没好处”,意思是:再闹,后果自负。

谈话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

丽莎张最后送他一句:“回去好好想想,我相信你能调整好。”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完美无瑕。

何不凡走出HR办公室,感觉像刚做完一场无麻醉的思想矫正手术。

他们切除了他发声的欲望,缝合了他质疑的伤口,然后告诉他:这是为你好,为了让你更好地“运行”在这台机器里。

第五幕:“异类”的诞生与“螃蟹效应”

回到那个离厕所最近、Wi-Fi最差的工位,何不凡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需要核对的陈年旧账数字,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说法,叫“螃蟹效应”。

竹篓里如果只放一只螃蟹,它很容易爬出来。但如果放一群,任何一只想往上爬,其他螃蟹就会用钳子把它拽下来,结果谁也出不去。

他现在,就是那只想往上爬、或者说,只是姿势和大家不太一样的螃蟹。

而同事们,那些曾经一起吐槽加班、一起抱怨KPI、甚至一起在“星火”项目里并肩作战的同事们,现在成了默契的“拽蟹者”。

他们用沉默拽他,用忽视拽他,用那种“你是个麻烦”的集体眼神拽他。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因为他在烧烤摊上,没有和大家一起举杯,说那句“感恩奉献”的祝酒词。

他成了那个破坏了“和谐”氛围的异类。在需要“协同”的机器里,他是一个发出杂音的零件;在追求“共赢”的宴席上,他是一个不肯举杯的客人。

凯文王不再给他有挑战的工作,不是惩罚,是隔离。

把他放在故纸堆里,让他慢慢生锈,失去锋芒,最终变成一颗不会思考、只会执行简单指令的沉默螺丝钉。或者,等他受不了,自己选择离开。

何不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融入,想证明自己,想成为“团队不可或缺的一员”。

现在他明白了,在这里,“团队”需要的不是“一员”,而是“一样”。

一样的思想,一样的步伐,一样的沉默,一样的,在需要的时候,举起一样的酒杯,说出一样的话。

他的工位很安静,只有厕所偶尔传来的冲水声,和共享服务器读取老旧文件时硬盘发出的、仿佛垂死挣扎的“嘎吱”声。

这声音,像极了他此刻职业生涯的背景音。

他打开那份需要核对的2024年报销单。纸张已经泛黄,数字模糊。

他一行行看下去,仿佛在阅读一部公司的“前朝秘史”。

那些早已离职的人名,那些早已取消的项目,那些早已过时的流程。

在核对到一张餐饮发票时,他愣住了。

发票背面,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一行小字,字迹稚嫩,像是某个实习生多年前的吐槽:

“这顿饭真的有必要吃吗?”

何不凡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这行字的下面,同样用铅笔,轻轻地、工整地,写下了另一行字:

“这个问题,现在还有必要问吗?”

写完后,他合上文件夹,望向窗外。

天色渐晚,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每一扇亮灯的窗户后面,或许都有一个正在努力“融入”、或者正在被“隔离”的何不凡。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正式被贴上了“异类”的标签。这不是勋章,是烙印。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那团在烧烤摊上燃起、又被HR温吞水浇得半死不活的小火苗,却微弱而顽固地,又闪了一下。

当所有人都选择沉默时,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就成了异类。但也许,异类看到的风景,本就不同。

他低下头,继续核对那些无穷无尽的、过去的数字。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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