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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追凶百里


黑暗,寂静,以及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窒闷空气,构成了这间隐藏在老城区深处、伪装成废弃诊所的临时避难所的全部。叶深躺在简易病床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去。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却始终未曾停止的起伏,和他偶尔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证明着这具被绷带和夹板束缚的躯体,依然顽强地活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被疼痛、昏睡、以及清醒时那漫长而折磨人的等待切割成无数破碎的片段。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如同为这死寂打着节拍。偶尔,远处会传来模糊的狗吠,或是夜归人踉跄的脚步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红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回来过一次,带来了一袋还温热的粥、几个包子、干净的饮用水,以及新的绷带和外敷药膏。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皮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利落地检查了叶深的伤口,重新换了药,夹板也调整得更舒适些。全程,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叶深只是在她换药时,低声问了一句:“‘毒鳗’……逃掉了?”

“嗯。”红姐简短地应了一声,手指灵巧地打结,“受了伤,但没死。他背后的人会处理痕迹。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查不到这里,但这里也不安全了。你最好尽快决定下一步。”

她没有停留太久,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门重新落锁,诊所再次陷入孤岛般的死寂。

叶深没有动那些食物。身体的疼痛和疲惫让他毫无食欲,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消耗与激荡。红姐带来的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蝮蛇”,黑盒子,“毒鳗”,神秘的付钱人,以及红姐那讳莫如深的身份与能力……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翻腾,试图拼凑出一张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景。他需要消化,需要思考,更需要……在伤痛中,理出一条可行的路径。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运转《龟鹤吐纳篇》。体内真气枯竭,经脉受损,每一次气息的引导,都伴随着针刺般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滞涩。但他没有放弃,只是将意念放得更缓,更柔,如同呵护着风中残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几乎不存在的暖流,在受损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流转,重点温养左臂和肋下的伤处。

过程缓慢而痛苦,效果微乎其微。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艰难的循环后,伤处的灼痛似乎能减轻一丝丝,精神的疲惫也能缓解少许。更重要的是,这种主动的、对抗伤痛与虚弱的过程,让他保持了对身体的掌控感,避免了在绝对的寂静与等待中,精神率先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光终于艰难地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斑时,叶深缓缓收功。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中的茫然与疲惫,已被一种沉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所取代。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拿起床头的水杯,小口啜饮。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然后,他开始强迫自己,一点点吃下那些已经冷掉的、味道寡淡的食物。身体需要能量,无论是恢复伤势,还是应对未知的危险。

填饱肚子,精力似乎恢复了些许。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开始整理思绪。

首要目标:活下去,恢复伤势。

其次:弄清楚“蝮蛇”、黑盒子、“毒鳗”以及那个神秘付钱人的真相。这关系到他的生死,也关系到原主死亡的谜团,甚至可能与他重生的秘密有关。

第三:处理与叶家、林家的关系。他“失踪”了,叶琛和叶烁会有什么反应?林薇的病情如何了?苏老和林家对他“救人”之举,态度又会如何变化?

第四:提升实力。今晚的经历让他彻底明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龟鹤吐纳篇》和《小擒拿手》只是起点,他需要更快地变强。

而要实现这些,他需要信息,需要资源,需要……跳出这个暂时的避难所,重新回到那个漩涡的中心,但这一次,是以一个不同的身份,带着更清晰的认知。

红姐,是目前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和潜在助力。但她显然有自己的立场和目的,不可全信,但可有限利用。

他需要从红姐那里,获取更多关于“蝮蛇”、“毒鳗”以及那个付钱人的信息,尤其是“毒鳗”可能的藏身之处,或者“蝮蛇”团伙近期的动向。只有掌握了主动,才能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

“追凶百里”,不一定要亲自拖着伤躯去追。可以借助他人的眼睛和手脚。

他在脑海中,开始构建一个简单的计划。等红姐下次来,他需要表现出“合作”的意愿,并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来换取信息和可能的帮助。这个“价值”,可以是关于黑盒子的部分信息(当然是加工过的),也可以是他对叶家、林家内部某些情况的了解(同样需要筛选),甚至……可以是他“修炼者”的身份和潜力(这需要极其谨慎的展露)。

同时,他也要为离开这里做准备。伤势恢复需要时间,但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叶家那边,失踪超过一定时间,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可能会打乱很多计划。他需要想好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失踪”和“受伤”的理由。

就在他反复推敲计划的细节时,寂静的诊所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寻常风雨或行人脚步截然不同的声响。

那是一种极其有节奏的、如同猫爪轻触地面的、极其轻微的“嗒……嗒……”声,间隔稳定,正不疾不徐地朝着诊所的方向靠近!

不是红姐!红姐的脚步更轻,更飘忽,而且通常不会这么早回来!

叶深的心脏骤然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屏住呼吸,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枕头下——那里只有一把从急救箱里顺出来的、不算锋利的手术剪,聊胜于无。

“嗒……嗒……”声音停在了诊所门口。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狭长的、带着室外湿冷气息的光线,投射·进昏暗的诊所。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不是红姐那高挑矫健的身影。这个身影更加矮小,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叶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右手紧紧攥住了那把冰冷的手术剪。

那个矮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嗅着什么。片刻,他才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有些迟缓,反手关上了门。

诊所内重新陷入昏暗。但借着门缝透入的光线,叶深能勉强看清,这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眼皮耷拉着,眼神浑浊,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看起来,就像这附近随处可见的、捡垃圾为生的孤寡老人。

但叶深没有丝毫放松。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绝不简单。那稳定得可怕的脚步声,那进门后的警觉,以及……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一种极其淡薄、却与这破旧诊所格格不入的、类似草药和某种陈旧皮革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老人拄着拐杖,在狭小的诊所里慢慢踱步,浑浊的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蒙尘的医疗器械和杂物,最后,停在了叶深所在的、被布帘隔开的里间门口。

叶深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将身体尽量缩进床铺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布帘的缝隙。

老人没有立刻掀开布帘。他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似乎在“听”着什么。几秒钟后,他忽然用那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低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空气听:

“血气……新鲜的伤血气……还有……药膏和绷带的味道……年轻人,伤得不轻啊。”

叶深的心猛地一沉!被发现了!这老人果然不是普通人!他是怎么“闻”出来的?还是说……他有别的感知方式?

“不用躲了,老头子眼神不好,鼻子还算灵光。”老人又往前挪了一步,枯瘦的手掌,缓缓伸向了布帘。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布帘的瞬间——

“谁在外面?!”

一个冰冷、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厉喝声,突然从诊所后门方向响起!是红姐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后门被猛地撞开!红姐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冲了进来,手中那把造型精巧的黑色手弩已然举起,箭槽上弦,冰冷的箭尖,直指那个背对着她的佝偻老人!

老人伸向布帘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几声“嘿嘿”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低笑。

“丫头,火气别这么大。老头子就是路过,闻着味儿,进来瞧瞧。”老人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红姐,浑浊的眼睛在她手中的弩箭上扫过,却没有任何惧色,“这地方,有些年头没开张了吧?怎么,又接‘活儿’了?”

红姐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老人,脚步微微移动,封住了他可能的退路,语气冰冷:“‘老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谁让你来的?”

“老鬼?”布帘后的叶深心中一动。这个绰号,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记忆碎片翻涌……是了!在原主那些混乱的记忆中,似乎听某个混迹底层的狐朋狗友提过,城南老城区一带,有个外号叫“老鬼”的怪老头,无儿无女,独来独往,据说早年是走江湖的郎中,也懂些偏门左道,消息极为灵通,但脾气古怪,轻易不与人打交道。

“没人让老头子来,老头子自己闻着味儿就来了。”  “老鬼”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说,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向了里间的布帘,“不过,既然来了,也闻到‘生意’的味儿了。丫头,里面那小子,伤得不轻,血气里还带着点……别的东西。寻常药石,怕是治标不治本。老头子这儿,倒是有个方子,或许能让他好得快些,也少受点罪。就是……价钱不便宜。”

他这是在……兜售他的“方子”?还是另有所图?

红姐眉头紧蹙,手中的弩箭依旧指着“老鬼”,冷声道:“不劳你费心。他的伤,我自有办法。你现在,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嘿嘿,丫头,你还是这么冲。”“老鬼”又笑了几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行,老头子走。不过,话搁这儿。里面那小子,伤及筋骨,亏损元气,寻常法子,没个把月下不了床。而且……他招惹的麻烦,恐怕也不小。若想快点好利索,或者……想弄清楚身上那点‘特别’的玩意儿是咋回事,城南‘柳树胡同’最里头那间破院子,老头子随时恭候。价钱嘛……好商量。”

说完,他也不等红姐回应,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转过身,朝着前门走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那“嗒……嗒……”的拐杖点地声,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红姐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离开,直到前门被轻轻带上,落锁的声音传来,她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弩箭,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她快步走到前门,确认门已锁好,又侧耳倾听片刻,才转身,一把掀开了里间的布帘。

叶深依旧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红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道。

“没事。”叶深摇摇头,看向门口方向,“那个人……‘老鬼’?”

“嗯,城南的一个老地头蛇,以前是走方郎中,懂点医术,也懂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消息很灵,但很贪财,也很危险。”红姐语气凝重,“他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

“他说是‘闻着味儿’来的。”叶深接口道,心中却是一凛。“老鬼”说他血气里带着“别的东西”、“特别”的玩意儿……难道指的是他修炼出的那微弱真气?还是“清心云魄玉”或紫玉扳指残留的气息?这老头的“鼻子”,也太灵了!或者说,他有其他感知“异常”的手段?

“此地不宜久留了。”红姐当机立断,“‘老鬼’虽然未必是‘蝮蛇’的人,但他知道了这里,消息很快会传开。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去哪里?”叶深问。他现在这副样子,能去哪里?

红姐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叶深被固定着的左臂和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断取代:“去我另一个落脚点,在城东,比这里安全。但距离不近,你需要坚持一下。”

“我撑得住。”叶深毫不犹豫地说。留在这里,等于是坐以待毙。

“好。”红姐不再多说,快速收拾了一下必要的药品和绷带,又递给叶深一套干净的、略显宽大的旧衣服和一件带兜帽的薄外套。“换上这个,尽量遮住脸和手上的绷带。我们从后门走,车在后面巷子。”

叶深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换上了衣服。衣服是深灰色的,很旧,但干净。外套的兜帽很大,戴上后能遮住大半张脸。红姐帮他将左臂的夹板用外套小心地遮掩了一下,虽然依旧有些明显,但总比直接暴露要好。

收拾停当,红姐搀扶着叶深,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短暂的避难所。后门外的巷子更加狭窄肮脏,堆满了垃圾。一辆和昨天那辆差不多的、不起眼的深灰色面包车停在角落里。

两人迅速上车。红姐发动引擎,面包车缓缓驶出小巷,融入城东清晨渐渐苏醒的车流之中。

叶深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街景,胸口和左臂的伤痛依旧清晰,但心中那股冰冷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老鬼”的出现,像是一个意外的插曲,却也提醒了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眼睛和手段。

追凶百里,不仅仅是在物理上追踪“毒鳗”和“蝮蛇”。

更是在这错综复杂的迷局中,追踪那一线真相,追踪那一丝……生机。

而这场追踪,从他被迫踏入废车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停止。

车子向着城东,向着未知的前路,疾驰而去。

身后,那座伪装成诊所的避难所,以及其中尚未散尽的血腥与药味,迅速被抛远,如同一个短暂而惊悚的梦。

但叶深知道,梦醒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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