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9章吊汤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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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盯着那锅正在文火上咕嘟的牛骨高汤,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动过。
汤色从浑浊到清澈,再从清澈到现在的淡金,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像是初冬湖面上结的冰。香气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只有凑得极近时,才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骨髓的醇厚。
这锅汤,已经失败了十七次。
从三天前黄片姜扔下一句“吊不出‘玄骨汤’,就别想学下一式刀功”开始,巴刀鱼就跟这锅汤杠上了。
他试过不同部位的牛骨,试过不同的火候,试过加陈皮还是加白芷,试过用山泉水还是过滤水。每一次都严格按照黄片姜给的配方,每一次都全神贯注地注入“厨道玄力”,但每一次,汤在最后关头都会“死”。
不是烧干,不是变味,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死”——汤里的玄力会突然消散,整锅汤从活物变回死物,再普通的食客都喝得出来不对劲。
“你的心太急。”酸菜汤坐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头也不抬地说。
巴刀鱼没回头:“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酸菜汤放下杯子,“好汤的气是‘圆’的,你的汤气是‘尖’的,像根针,戳一下就破。”
这话玄乎,但巴刀鱼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吊汤讲究“守”,守火候,守时间,守心性。而他这三天,守得太用力,反而绷断了那根弦。
门上的风铃响了。
娃娃鱼抱着一堆快递盒子进来,额头有细汗:“刀鱼哥,你买的‘昆仑山泉’到了。送货的大叔说这水金贵,得轻拿轻放。”
巴刀鱼终于从汤锅前起身,接过箱子。箱子里是十二瓶贴着雪山标签的矿泉水,一瓶五百毫升,售价一百八。这是他试的第十八种水。
“败家。”酸菜汤哼了一声。
“总比汤一直死强。”巴刀鱼咬开一瓶,倒进干净的小锅。水在锅里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像是融了一小片天空。
娃娃鱼凑到汤锅前闻了闻,皱起鼻子:“还是没‘活’。”
“你也闻得出来?”
“不是闻,是‘听’。”娃娃鱼指着自己的耳朵,“活汤有声音的,像小溪流,咕噜咕噜的。你的汤……安静得像太平间。”
这比喻够瘆人。巴刀鱼苦笑,重新坐回灶前。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闭上眼睛,将手悬在汤锅上方三寸。
厨道玄力从掌心缓缓涌出,不是注入,而是“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
他能“看”到汤里的世界——牛骨中的精华正在缓慢释放,脂肪颗粒在热力作用下分解,胶原蛋白融化成透明的丝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总差那么一点。
差什么呢?
黄片姜说,吊玄骨汤需要三样东西:骨、水、火。骨要三年以上的黄牛脊骨,水要“有灵”,火要“有情”。骨他有了,水在试,火……他用的还是普通煤气灶。
也许问题在火上?
巴刀鱼睁开眼,看向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给城中村的老楼镀上一层金边。街角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在烧纸钱,纸灰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升向天空。
火。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还在世时,家里用的还是柴火灶。奶奶说,柴火有“魂”,烧出来的饭菜香。后来换了煤气灶,奶奶总念叨:“这火没魂,烧出来的东西没劲儿。”
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固执,现在想来……
巴刀鱼猛地站起身,吓了娃娃鱼一跳。
“刀鱼哥?”
“等我一下。”他冲出门,直奔街角的杂货店。
十分钟后,他扛着一捆干柴回来。不是普通的木柴,是果木——苹果树、梨树、桃树的枝干,杂货店老板说他儿子做木雕剩下的,本来要扔掉。
“你要干嘛?”酸菜汤挑眉。
“生火。”
巴刀鱼在后院清理出一块空地,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灶台。他把小锅架上去,点燃果木柴。
柴火噼啪作响,火焰是温暖的橘红色,带着果木特有的甜香。
这一次,巴刀鱼没有急着放牛骨。他蹲在灶前,看着火舌舔舐锅底,感受着那种原始的、跃动的热度。
火是有“情”的。
煤气灶的火,是机械的、恒定的、无情的。而柴火,每一簇火焰的形状都不同,每一次爆裂的声音都不同,它会随着风摇曳,会随着柴的干湿变化,它有生命。
巴刀鱼将牛骨放入锅中,注入昆仑山泉。然后,他将双手悬在锅上,闭上眼睛。
厨道玄力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是注入汤中,而是注入火中。
他想象自己变成了一根柴,在火焰中燃烧,释放热量,将那份“情”传递给锅,传递给水,传递给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院只有这一簇火光照亮。娃娃鱼和酸菜汤都出来了,静静地站在一旁。
锅里的汤开始变化。
先是声音——从单调的咕嘟声,变成了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咚、咚”声。接着是香气——不再是淡淡的骨髓香,而是一种复合的、立体的香气,有果木的甜,有牛骨的醇,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神宁静的味道。
最后是颜色。
汤色从淡金,慢慢变成了琥珀色,晶莹剔透。表层那层油花,此刻像是一幅水墨画,缓缓流动,勾勒出山川河流的图案。
“活了……”娃娃鱼喃喃道。
巴刀鱼睁开眼,看着那锅汤。他能“看”到汤里流淌的玄力,像金色的丝线,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
成了。
他小心翼翼舀出一勺,吹凉,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巴刀鱼愣住了。
这不是味觉的体验,而是……记忆的复苏。
他看见奶奶在灶前忙碌的背影,看见父亲最后一次下厨做的那碗牛肉面,看见自己第一次拿起菜刀时的笨拙,看见“鱼香小厨”刚开业时门口排起的长队……
这锅汤里,煮进了他前半生的所有时光。
“怎么样?”酸菜汤问。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把勺子递过去。
酸菜汤尝了一口,脸色变了变。她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娃娃鱼也尝了,然后哭了。
“我想我妈妈了……”她抹着眼泪,“虽然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但汤里有妈妈的味道。”
一锅汤,三个人,三种记忆。
这就是“玄骨汤”的真谛——不是吊出一锅多么美味的汤,而是吊出一锅能唤醒食客本心的汤。
风铃声又响了。
黄片姜不知何时站在后门边,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脸上难得没有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算你过关。”他走进来,直接端起锅,对着锅沿喝了一大口。
然后,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中年男人,忽然红了眼眶。
“师父……”巴刀鱼轻声问,“你喝到了什么?”
黄片姜放下锅,抹了把脸:“喝到了我欠了三十年的一句‘对不起’。”
他没说对不起谁,但巴刀鱼猜得到。关于黄片姜的过去,他隐约知道一些——曾经是玄厨协会的天才,后来因为某件事被除名,从此浪迹市井,游戏人间。
“吊汤三问。”黄片姜在灶前坐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问:汤为谁而吊?”
巴刀鱼想了想:“为食客。”
“错。”黄片姜摇头,“为自己。你连自己都喂不饱,拿什么喂别人?”
“第二问:汤以何为骨?”
“牛骨。”
“又错。”黄片姜指指自己的心口,“以‘经历’为骨。你没走过的路,没吃过的苦,没流过的泪,都吊不进汤里。”
巴刀鱼沉默。
“第三问:汤以何为魂?”
这次巴刀鱼谨慎了,思考了很久:“以……‘情’为魂?”
黄片姜笑了,第一次露出那种属于长辈的、温和的笑:“算你开窍了。但还差一点——是以‘真’为魂。真哭,真笑,真痛,真悟。假的东西,骗得过舌头,骗不过心。”
他站起身,拍拍巴刀鱼的肩膀:“三天吊出玄骨汤,比我想的快。明天开始,教你‘庖丁解牛’的第一式。”
说完,拎着酒瓶晃晃悠悠走了。
后院重归寂静,只有柴火的余烬还在发着暗红的光。
娃娃鱼小声问:“刀鱼哥,黄师父是不是哭了?”
“嗯。”
“为什么?”
巴刀鱼看着那锅琥珀色的汤,轻声说:“因为有些汤,喝一口,就是一生。”
他端起锅,将剩下的汤分装进三个碗里。三个人就坐在后院的水泥地上,对着渐渐升起的月亮,慢慢喝汤。
汤已经凉了,但喝进胃里还是暖的。那种暖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被接纳的暖。
酸菜汤忽然说:“我小时候,我爸也是个厨子。后来他嫌厨房油烟大,跑了。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临终前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让我爸给她好好做顿饭。”
这是酸菜汤第一次提起家人。
娃娃鱼接话:“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福利院的阿姨说,我被放在门口时,身上就一块玉佩,刻着一条鱼。所以她们叫我娃娃鱼。”
巴刀鱼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锅汤不仅吊活了,还打开了某些一直紧闭的门。
“我以前觉得,做饭就是为了挣钱,为了活下去。”他开口,“后来觉醒了玄力,觉得是为了变强,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但现在……”
他顿了顿:“我觉得,做饭是为了让喝汤的人,能想起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夜空中有流星划过。
三个人仰头看着,谁也没许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光消失在天际。
许久,酸菜汤站起身:“该打烊了。”
三人收拾后院,熄灭火堆,端着空碗回到店里。卷帘门拉下时,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灶台。
砖头垒的简易灶,此刻在月光下像一座小小的庙。
供奉的,是人间烟火。
而他们这些厨子,就是庙里的祭司,用一锅汤、一道菜,连接着此岸与彼岸,现在与过去,生者与逝者。
这也许就是厨道玄力的真谛。
不是战斗,不是治愈,而是……沟通。
用味道沟通记忆,用香气沟通情感,用一餐饭,沟通整个冷暖人间。
那天夜里,巴刀鱼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大河边上,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汤。琥珀色的汤,里面沉浮着无数人影,有哭有笑,有聚有散。他舀起一勺,喝下,尝到了千万种人生。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坐在床上,回味着梦里的味道。然后起身,走进厨房,重新生火,吊汤。
这一次,不是为了练习,不是为了过关。
而是因为他想喝。
想喝一碗能让自己醒来的汤。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时,巴刀鱼忽然明白了黄片姜那句话:
“厨子的路,不在灶台,在心上。”
而他的心,刚刚找到方向。
(第016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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