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临溪，落英飘在溪面上打转，随波逐流去了。

一对新人正倚着梨树拍婚纱照，头纱沾着碎花瓣，浅金色的光从树缝中投下，撒在他们身上。

柳树生望着那对新人发愣，这就是爱吗？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是含蓄并不张扬的爱意。

双方眼睛里唯独彼此，天地如云烟过。

看到喜欢的人，嘴角会是不自觉上扬的，手是紧紧相握的，身体是彼此依偎的。

爱的答案有很多，这算一种参考答案。

“怎么了？你也想拍了？”季巧缨调笑道。

“不，不是。”柳树生看向她，一字一句，“我学会了很多，但是没学会……什么是爱。”

书上说，爱情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之一。它能够带来幸福、满足和安全感，同时也是人类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看了很多，却没教会他如何去爱，以及怎么样才算爱上一个人呢？他的身体反应和思维构成爱的标准了吗？

季巧缨闻言，突然踮起脚尖，和他凑得很近，几乎脸贴脸：“那你现在看着我是什么感觉？”

心怦怦跳的感觉，小鹿乱撞的感觉，轰轰烈烈的感觉等等。

书里也这么提到过，也可以作为用来评价是否爱上一个人的参数。

柳树生伸出手，把她发梢上的一抹白取下，手指不自觉划过她的脸颊：“想要一直一直看着你的感觉。”

“见不着你时会惦记，见着了又怕言行举止不当。不想看见你失望委屈的脸，想把我力所能及的都给你。”

这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他有感而发。

爱情不是考试，光靠看书无法取得满分。这是一场心灵的碰撞，筛选出合适的灵魂伴侣。

书上、他人身上的答案不足以解析他自己，他是特殊的，应该用自己的公式去求证爱。

“那你昨天对我许下的一辈子承诺呢？”季巧缨的小拇指永远记得誓言。

“当然作数的。可我现在发现，自己连爱都分不清，是不是对你太不负责任了。”柳树生也记得，只是现在看来，他太敷衍了。

爱应该是庄重的，严谨的，随随便便的爱走不长久。

他对季巧缨并非一时兴起，好吧，他承认有一见钟情的冲动在内。但那份冲动在久而久之中变成了细水长流，一点点填满他的心。

“怕辜负，怕我失望，其实这份顾虑里早已藏着真心。”季巧缨点了点他的胸口，“你总是说你不懂爱，然当局者迷，你只是接受不了。”

季巧缨牵起他的手，走过碎石堆砌的小路，她的手握得很紧，牢牢不放：“你总是觉得你自己不够好，配不上我，这份爱对你来说成了负担。”

柳树生被她牵着走，能嗅见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像是栀子花和雪松的味道。

“我确实有过这种感觉，但我也很感谢这份负担，它压着我往前走，让我假以时日能站在你身边，不再是台下的看客。”

以前的柳树生会觉得是压力是负担，令他筋疲力尽。随着眼界的增长，阅历的提升，他开始嫌弃压力太小了。

有压力才有动力，这句话诚不欺他。

季巧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不是已经追上我的脚步了吗？”

柳树生突然停下一动不动，微风吹起他的碎发，脸上表情说不清道不明：“还不够。我想、我想……”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因为想在一起，他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她是大学讲师，以后会成为教授，一步步攀升，她的社交圈会扩大，接触到更多上流人士。

而他除了会做衣服之外一无是处，他们的距离迟早会被拉开。她可以有更多选择，和她在一起的自己成了累赘。

季巧缨看着他，等待下文。

柳树生一怔，不行，现在不能说，不行……不行。现在不够正式，太草率了。

“你想什么？”

“我想休息一下。”

季巧缨没有怀疑，他们找了块光滑平坦的大石头，面对溪流坐着。柳树生卸下肩上的背包，拿出洗好的水果递给她。

“认识这么久，我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柳树生心里没底。

书上还说了，门当户对的爱情也很重要，就算他再怎么特殊，也迈不过世俗的门槛。

“我是家里最小的，上面还有哥哥姐姐，属于我爸妈老来得女。”季巧缨也不瞒着他，“我父亲从教育部退休了，待在家里没事干，整天就盯着我。”

“我妈倒是还在坚守在岗位，在中科院带她的学生们，忙得不着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给我哥哥姐姐处理。”从季巧缨的描述来看，她的家庭很幸福。

反观柳树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亲人朋友也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唯一和他交集深的，只有房东阿姨和女生。

这家庭条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好比柳树生在勤勤恳恳种地，抬头发现季巧缨住在天上宫阙。

“真好。”柳树生搜肠刮肚，只有这两个字总结他的心情。

季巧缨戳了戳他的脸：“你是不是觉得压力更大了？”

柳树生不否认：“是。”

“那你是不是在想，我跟了你，会委屈？”

“是……不不不！不是！”

“不是？”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树生快被是或不是整懵了，他想和季巧缨在一起是真的，但给不了她现在的生活。

“你想多了，要不然我养你吧？”季巧缨深知不逼他一把，是不可能问到自己想要的话，“我们季家的女孩子是不外嫁的哦，你要是想跟我在一起，就得上门。”

什么意思？柳树生从今以后得住在季巧缨家吗？进展未免太快了点。

“我不明白，上门是住在你家的意思吗？”柳树生问道。

“你这么理解倒也没问题，是不是觉得会丢面子？”季巧缨凑近看着他。

“丢面子？”柳树生没想过，“会不会尴尬？我要面对你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哈哈哈，当然不和他们住了，我们单独住。”如果柳树生同意了，季巧缨大概下一秒就去看房子了。

很美好的开端，柳树生这样想着，长相厮守的起点。

“我认真的，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季巧缨把柳树生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我会对你好的。”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哼，等你得等到什么时候，连喜欢我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对不起。”

“我想听的不是这句。”

“我爱你。”

柳树生抱住她，眼里褪去了那股初见时的羞涩，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试探，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书上说，相爱的两个人会做一些事，是他们相爱的证明。”

“什么事？”

“就是现在，抱着你，我能感受到我们的心紧密相连。”

季巧缨的手掌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扫过他绯红的双颊：“我可以教你更多关于爱人之间该做的事。”

他的唇上多了一道蜻蜓点水般的吻，快到他几乎没有察觉，只留下柔软的触觉。

“能再来一次吗？我、我没学会。”柳树生扯着她的衣角，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她。

“好啊你，得寸进尺是吧？”

“你说过可以教我的。”

“没门。”

季巧缨笑着推开他，柳树生却越抱越紧，最终在她闭上眼睛时，回敬了一个生硬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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