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网 > 我的亲奶野奶和后奶 > 第56章 月光故人来

第56章 月光故人来


张德祥又失眠了。

在梦里,他看见了庞媛媛。

她骑着一匹英姿飒爽的高头大马,正朝他疾驰而来。那匹马浑身雪白,毫无杂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宛如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马鞍与马辔的装饰极为奢华,镶嵌着璀璨夺目的红蓝宝石,在夜色中流转着神秘的光彩。

最奇的是马蹄——踏过之处,竟不生半点尘埃,仿佛踏在云端之上。

庞媛媛身着一袭艳丽的红衣,衣摆随风轻舞,愈发衬得她肌肤细腻如凝脂,嘴唇红润似朱砂。岁月仿佛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她依旧美得令人不敢直视——不,是比年轻时更美,美得不真实。

她一瞧见张德祥,便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娇声喊道:“德祥,这些日子没见,我可想你啦!”

那声音甜如蜜糖,却让张德祥莫名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上后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给我滚得远远的!”梦中的张德祥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嘶哑而痛苦,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庞媛媛瞬间抽泣起来。

连续三天,张德祥都做着同样的梦。

每个细节都分毫不差——白马踏云的姿态,庞媛媛红衣翻飞的弧度,甚至她落泪时眼角皱纹的纹路,都一模一样。第三天凌晨醒来时,窗外天色正由深蓝转为鱼肚白。他坐在床沿,盯着墙角那个桃木箱子,心中忐忑不安。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他喃喃自语。

汴梁城南,胭脂巷深处,有一座小小的院落。

张德祥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里。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些不知名的花草。正值秋日,空气里有桂花香,甜甜的,腻腻的。

庞媛媛的院门虚掩着。门是旧木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张德祥站在门前,犹豫了很久,才伸手推门。

“吱呀——”门开了。

院里一棵老槐树,正是花期将尽的时候,洁白的花朵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薄雪,散发着淡淡的、略带苦涩的清香。树下有口石井,井沿青苔斑驳。几件洗好的衣裳随意搭在竹竿上,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缓缓走向里屋。门也是虚掩的,推开时,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很复杂——有草药的苦,有膏药的辛,还有病人房间里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

屋里很暗,窗户关着,只透进些微弱的光。张德祥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床上躺着的人。

是庞媛媛,但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皮肤蜡黄,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头发花白且稀疏,胡乱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德祥站在门口,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过了很久,庞媛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张德祥,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艰难地伸出手——那手枯瘦如柴,青筋凸起,皮肤上满是老年斑。

“德祥……”她声音嘶哑,气若游丝,“我就知道……你会来……你心里……是有我的……”

她的手冰冷得令人心惊,抓住张德祥的手时,却异常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仿佛这是她最后的力气,最后的希望。

张德祥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媛媛……以前是我不好……对不住你……从今天起,我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离开你了……”

张德祥留了下来。

他在院中支起一个小泥炉,是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已经多年不用,糊满了泥垢。他仔仔细细刷洗干净,在墙角堆起柴火——都是庞媛媛平日里捡的枯枝,粗细不均,有些还带着潮湿的树皮。

药罐是粗陶的,肚大口小,已经被药汁浸染成深褐色,罐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药垢。张德祥把药罐架在泥炉上,倒入清水,放入草药。火苗舔着罐底,很快,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药味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香。

他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时用蒲扇轻扇炉火。扇子是破的,蒲草掉了大半,扇起来漏风,但他很耐心,一下,一下,火苗随着扇动明明灭灭。

熬药是个慢功夫。文火慢炖,要两个时辰。张德祥就搬个小凳子坐在炉边,看着药罐,看着袅袅上升的白汽,思绪飘得很远。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庞媛媛也是这样给他熬药——那时候他腰伤复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庞媛媛守了他整整一个月。

邻居李婶过来串门,看见张德祥,叹了口气。

“张大哥,你可算来了。”李婶说,“庞大姐这病,拖了半年多了。起初只是咳嗽,她没当回事,自己去药铺抓点药吃。后来咳得厉害,痰里带血,才去医院看。大夫说是肺上的毛病,积郁成疾,需要好生调养,不能劳累,不能生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可庞大姐一个人住,性子又倔,不愿麻烦别人。药吃吃停停,饭也有一顿没一顿的。我们邻居想帮忙,她总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唉……”

张德祥听了,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在张德祥的精心照料下,奇迹发生了——庞媛媛的病情竟然慢慢有了起色。

一个月后,她已经能在张德祥的搀扶下到院中晒太阳了。张德祥在槐树下放了把藤椅,铺上软垫,扶着她慢慢坐下。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明明灭灭。她眯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只晒太阳的猫。

“德祥,”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是虚弱,但清晰了许多,“德祥,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张德祥手背上的老茧,“就是没能光明正大地做你的妻子。”

张德祥愣住了。

“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庞媛媛继续说,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可我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别人问起来,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们是夫妻,但没有证。”

张德祥的心被深深触动了。他握紧庞媛媛的手,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瘦削的手背。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咱们不仅要登记,还要体体面面地办一场婚礼。别人有的,你都得有。”

庞媛媛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她笑着,用力点头。

第二天,张德祥去找了开婚庆公司的老战友王大海。王大海在汴梁开了家婚庆公司,不大,但口碑很好。

听了张德祥的来意,王大海拍着桌子站起来:“老张!这事交给我!保证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包了!”

接下来是拍婚纱照。张德祥特意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带着庞媛媛去了汴梁最有名的“金玉良缘”婚纱摄影店。店在市中心,门面很大,落地玻璃窗,里头挂着各式各样的婚纱,白的、红的、粉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来:“大爷大妈,是来拍婚纱照吗?”

“对。”张德祥点头,“给我们拍一套。”

小姑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连忙说:“好,好,您二位先坐,我给您倒茶。”

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听说情况后,格外用心。她给庞媛媛化妆时,手很轻,很稳,一边化一边说:“大妈,您皮肤底子真好,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庞媛媛有些不好意思:“都老太婆了。”

“不老。”化妆师笑,“您看这眉眼,这轮廓,现在的小姑娘都未必比得上。”

化完妆,庞媛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粉底遮盖了病容,眉毛描得细细的,嘴唇涂了淡色的口红。虽然遮不住皱纹,遮不住白发,但整个人精神了很多,眼睛里有了光。

换婚纱时,张德祥在外面等着。帘子拉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庞媛媛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款式简单,没有太多装饰,但剪裁合身,料子垂顺。头纱是及肩的,轻轻罩着她的脸。她站在那里,有些局促,手不知道往哪放,脸上泛着红晕。

“媛媛……”张德祥轻声唤道,“你真美。”

庞媛媛羞涩地笑了。那一刻,张德祥仿佛看见了四十年前那个刚嫁给他的姑娘——也是这样羞涩,这样美丽。

拍照时,摄影师很会引导。“大爷,您搂着大妈的腰。”“大妈,您靠在大爷肩上。”“二位看这里,笑一个,对,就这样。”

拍完照,张德祥又带着庞媛媛去“老凤祥”银楼挑首饰。

银楼里金碧辉煌,柜台里摆满了金饰、玉器、钻石,在射灯下闪闪发光。庞媛媛有些局促,拉着张德祥的袖子小声说:“德祥,咱们看看就行,别买了。”

“那不行。”张德祥很坚持,“一辈子就这么一回。”

他让店员拿了几套金饰出来看。最后挑中了一套——一条金项链,吊坠是心形的,不大,但做工精致;一对金手镯,实心的,有些分量,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个好看。”张德祥说。

庞媛媛看着价格标签,直摇头:“太贵了,德祥,真的太贵了。”

“我说了,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值了。”张德祥掏出存折——是他这些年攒的私房钱,本来打算留给孙子上学用的。

店员是位中年女士,看着他们,眼睛湿润了:“大爷大妈,您二位的感情真让人羡慕。这样吧,我给您打个折,再送您一对金耳钉。”

“醉仙楼”是汴梁的老字号,三层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王大海包下了二楼最大的厅,摆了八桌。

大厅里张灯结彩,虽不奢华,但处处透着用心。正中央贴着大大的喜字,红纸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墙上挂满了照片——是王大海特意找人做的,从张德祥和庞媛媛年轻时的黑白照,到近年来的合影,按时间顺序排列,像一条时光的长廊。

来宾不多,但都是至亲好友。张德祥的老战友来了十几个,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儿女搀扶着。庞媛媛的娘家人也来了,几个侄子侄女,还有外甥。邻居李婶和几个老街坊也来了,都换上了最好的衣裳。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花样繁多的游戏。大厅里播放着轻柔的民乐——《喜洋洋》《花好月圆》,声音不大,刚好营造气氛。

司仪是王大海亲自担任的。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拿着话筒,声音洪亮: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见证一场特殊的婚礼——张德祥先生和庞媛媛女士,在相守四十年后,终于要正式结为夫妻了!”

掌声响起,不热烈,但真诚持久。

“现在,有请新人入场!”

音乐换成了《婚礼进行曲》。张德祥身着崭新的藏青色长衫——是他特意去裁缝店定做的,料子厚实,剪裁合身。庞媛媛穿着一身大红绣金线的旗袍,头发盘起,戴着金饰,化着淡妆。她挽着张德祥的手臂,两人缓缓步入大厅。

掌声更热烈了。不少人站起来,很多人偷偷擦拭眼角。

证婚人是他们当年的老连长,姓陈,已经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声音洪亮。他接过话筒,手有些抖,但说的话字字清晰:

“张德祥、庞媛媛同志,我见证了你们从青丝走到白发。四十年啊,不容易。今天,我以老连长的身份,也以你们老大哥的身份,正式宣布:你们结为夫妻!”

交换戒指时,张德祥的手抖得厉害。那枚金戒指在他手里像有千斤重,他试了三次,才终于戴到庞媛媛的手指上。庞媛媛的戒指就好戴多了,她握着张德祥的手,稳稳地给他戴上。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王大海笑着喊道。

张德祥有些窘迫,庞媛媛也脸红。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张德祥轻轻在庞媛媛额头上吻了一下。很轻,很快,但足够了。


  (https://www.tuishu.net/tui/602420/21215863.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