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章 张德祥被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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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封县募捐案的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那年秋天,115师的杨师长调任中南省委书记。在一次工作会议间隙,秘书低声汇报了几个亟待解决的陈年积案。当听到“兰封县张德祥募捐案”时,杨书记摘下老花镜,眉头蹙了起来。
“张德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我认识的那个张德祥吗?”
秘书翻着卷宗:“原兰封县副县长,因涉嫌贪污募捐款项,被判刑两年。现已服刑期满,但本人一直坚称冤枉。”
杨书记沉默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这个人我了解。”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抗战时期我们在一个师里共事。他负过伤,立过功。身上毛病不少,爱喝点酒,好个面子,但革命性不容怀疑,原则性的错误不会犯。”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的干部:“这个案子,需要重新审视。”
一句话,重如千钧。
省里迅速组建了专项调查组。组长是省纪委的周副书记,一个以铁面无私闻名的老干部。组员从纪检监察、公安、审计等部门抽调,都是精兵强将。
调查组抵达兰封县那天,秋雨刚停。县政府门前那对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蹲在那里,像两个沉默的见证者。
调查组采取了公开接访的方式。
第一天,县政府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那些曾被余华嵘、王如意逼迫“捐款”的群众,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像潮水一样涌来。
周副书记坐在临时设立的接访室里,从早到晚,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同志,您慢慢说。”他对每一个来访者都这样说。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说话时浑身发抖:“他们说我儿子在城里犯了事,要交三百块才能保出来……我卖了猪,借了粮,凑了钱……后来才知道,我儿子根本没犯事……”
一个中年汉子,手上满是老茧:“修水渠摊派,我家摊了八十块。我说家里实在拿不出,王主任说,拿不出就拆房梁……我婆娘把陪嫁的镯子当了……”
周副书记记录着,脸色越来越沉。
经调查核实,余华嵘和王如意利用职务便利,打着为贫困群众募捐的旗号,虚报数额、克扣善款,大肆敛财。而分管领导庞媛媛知情不报,客观上纵容了犯罪。
案子水落石出那天,周副书记在案情通报会上,拍了桌子。
“触目惊心!”他说,“这些人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当成自己的钱袋子,把党和政府的威信当成敛财的工具!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余华嵘已经病死在狱中,不再追究。主犯王如意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庞媛媛变卖个人财产,全额退赔受害群众损失,才免了牢狱之灾,但政治生命终结了。
消息传开,兰封县沸腾了。
张德祥出狱那天,是个阴天。
监狱铁门“哐当”一声打开时,他站在门内,愣了很久。门外站着几个人——县委办公室的王主任,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
“张书记,”王主任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来接您回家。”
张德祥看着他,眼神茫然。两年零三个月,不长,也不短。长到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短到出狱时竟觉得恍如昨日。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出大门。背佝偻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头发全白了,在灰色的天空下,白得刺眼。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窝凹陷,眼神浑浊。
王主任要扶他,他摆摆手:“我自己走。”
每一步都沉重。拐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监狱门外回荡。
车是县里派的,一辆老吉普。张德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田野、村庄、树木,熟悉又陌生。
“县里为您平反了。”王主任坐在副驾驶,回头说,“恢复了您的名誉和职务。组织上决定,请您回县里工作,待遇不变。”
张德祥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那些酒桌上的朋友,那些莺莺燕燕,那些拍着胸脯说“有事找我”的“兄弟”。这两年,除了几个老战友偷偷托人送过几次东西,再没人来看过他。
世态炎凉,他早该知道。
回到县里,工作并不轻松。
县里给他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在县委大院最里头那排平房。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对着后院的老槐树,秋天了,叶子黄了一半。
张德祥每天准时上班,处理文件,听取汇报,参加会议。他话不多,总是听着,偶尔点头,或者问一两个问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副县长,精气神已经没了。
他像是在混日子。
“张书记,您可得注意身体。”通讯员小杨给他倒水时,常这样说。
张德祥总是点点头,说:“好。”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五十八岁,按理还能干两年。可这两年的牢狱生活,掏空了他的身体,也掏空了他的心。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该有个人来,却没来。
直到那天下午,他批阅一份关于秋粮征购的文件时,笔突然顿住了。
刘汉山。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对啊,刘汉山。他出狱这么久,刘汉山为什么没来?
这不像刘汉山。
“你们去给我找找刘副县长。”张德祥对办公室的同志说,“让他过来一趟。”
他本想亲自去,但转念一想,让办公室去请,显得正式些,也给刘汉山留了面子。
等办公室同志走后,张德祥在房间里踱步。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想起和刘汉山的过往——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那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夜晚。
刘汉山救过他的命。
最险的那次,他勾搭上徐大风,被胡萝头堵在屋里。胡萝头带着几百人围攻土山寨,喊杀声震天。是刘汉山,一棍子打残了胡萝头的总教练,逼得胡萝头退兵。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他落难时不露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德祥停下脚步,望向门口。
进来的是办公室的小李,脸色为难。
“张书记,”小李说,“我们……我们没找到刘副县长。”
张德祥眉头一皱:“没找到?他去哪儿了?”
“大家都说……不知道。”小李低下头,“我们问了县委办、政府办,都说很久没见到刘副县长了。”
张德祥心里的火“噌”地窜上来。
“不知道?”他声音提高了,“刘汉山是副县长,你们跟我说不知道他在哪儿?开玩笑吗?!”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他不来?好,他不来,我去‘请’他!”张德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中山装,“公社里一摊子事,修渠的劳力还没凑齐,夏征的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倒给我摆起谱来了!”
办公室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张德祥穿上衣服,风纪扣也顾不上扣,转身就要往外走。
“张书记!张书记您等等!”办公室主任老王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松开!”张德祥甩手,“我今天非把这个甩手掌柜揪出来不可!”
“书记!您听我说!”老王的声音发颤,手抓得更紧了,“刘汉山他……他不是不来……他是……来不了了啊!”
张德祥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啥来不了?他腿断了还是让人捆了?”
老王看着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那种表情,让张德祥心里的不安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我和您说实话吧,张书记……”老王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刘汉山……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空气凝固了。
张德祥脸上的怒容僵在那里。他像是没听清,脖子往前探了探。
“啥?”他问,声音空洞,“你说啥?”
“刘汉山……老刘……他……没了。”老王重复,低下头。
几秒钟的死寂。
突然,张德祥脸上那点茫然被荒谬取代。他咧开嘴,干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胡说八道!”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王脸上,“谁说的?啊?谁编出这种瞎话?”
他转向办公室里其他人,手臂挥舞着,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
“你们知不知道刘汉山是什么人?!啊?!”
“当年在解庄,胡萝头骑着东洋马要杀我!他刘汉山,就凭一双肉拳,吼了一声,一拳!正砸在马头上!那畜生哼都没哼,直接栽倒在地!这事全县谁不知道?!”
他眼睛充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四二年发大水,老抬绑票!为了救人,刘汉山跳进黄河,跟那条兴风作浪的蛟龙搏斗,最后拖上岸,肉卖给了烧饼铺!这事谁没听过?!”
“胡萝头、李黑脸那些‘老抬’,哪个听到‘刘阎王’的名号,不是吓得屁滚尿流,绕着道走?!”
“这样的人,他怎么能死?他怎么可能会死?!啊?!”
最后一声“啊”是咆哮出来的,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老王被他吼得脸色发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书记……我们刚打听清楚……您坐牢不久,有人请刘汉山去孔家大院喝酒……第二天就……就变成尸体了……”
“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有人偷偷说,是让坏人给害了……也有人说……说是他自己喝得太凶,醉死的……那边捂得严实,到现在……也是一桩无头冤案啊……”
老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淹没在沉默里。
张德祥不再咆哮。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泥塑。脸上的怒容、荒谬、不信,慢慢褪去,被一种灰白的、僵硬的东西取代。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还在叫,歇斯底里,一声接一声。
张德祥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望向窗外。
窗外是灼热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打谷场,照着远处的田野。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可他再也看不见了。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破碎的空洞。老王的话,不是话语,而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地、一点点地、攮进了他的心口里。
那股子“咯噔”一下的感觉,去而复返。这一次,沉甸甸地、冰凉地、彻底地坠在了心底最深处,再也浮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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