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熟悉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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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透。庄园外的雾气仍在低洼处缓缓流动,像一层被夜色遗留下来的薄纱,轻柔却不肯散去。石墙、橄榄树与远处的坡地,都在这层灰白中显得轮廓含混,仿佛世界还未彻底醒来。
李漓起得很早。披风尚未来得及系紧,他便已在回廊里停下脚步,站在拱券交错的阴影中,等莉迪娅出来。石地被露水浸得微凉,靴底踏上去,声响在回廊里被放得格外清晰,于是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像是在尊重这座庄园清晨的安静。莉迪娅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便于处理事务的深色长裙。衣料线条利落,发髻收得一丝不乱,没有一根多余的碎发。她的神情清醒而克制,眼神里带着一种久经权衡后的稳定——像是早已在心中,将一整天的事务默默排演过一遍。
“早安,莉迪娅。”李漓率先开口,语气礼貌而克制,“我想和你谈谈。”
莉迪娅停下脚步,看向他,目光并未回避,却也没有多停留。“早安,艾赛德。”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并不是对你有敌意。事实上,我和女儿……已经渐渐对你产生了情感上的依赖。”说到这里,她把声音放得更低,却更稳,“正因为如此,我必须保护我和我的女儿,不会因此受伤。你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人,这一点,我从未忘记。”
莉迪娅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留出一个冷静的间隙:“昨天,我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了。若让你不快,请你谅解。”
“我理解你的立场。”李漓平静地回应,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刻意安抚,“不过,我现在想谈的,是昨晚来的那个穆拉比特商人。”
“哦?”莉迪娅抬起头,目光终于在李漓脸上停住。
“关于我们与穆拉比特的储君——阿布王子的私人商队,建立长期商贸关系的事。”李漓补充道,“我和阿布十年前便已相识。前不久经过穆拉比特时,又与他重逢,我也因此,受他托付,把他的妹妹——塔姆齐尔特公主,一并带回了这里。”
莉迪娅微微挑眉,露出一丝并不意外、却意味深长的神情。“我第一次正眼看塔姆齐尔特时,就觉得她不像个女奴。”她淡淡说道,“没想到,她竟然是位公主。”她略一思索,随即转身:“既然要谈正事,那就去我的书房吧。说起来,自你来到这里之后,好像还没真正进过我的书房。”
“走吧。”李漓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推门进入莉迪娅的书房。窗子朝向庭院,晨光被雾气过滤之后,显得柔和而冷静,像一层不动声色的理性,铺在室内的木地与书架上。长桌旁,他们各自落座,彼此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李漓开口时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他只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商队的背景、往来的路径、可能引入的货物,以及这条线索能带来的利润与不可回避的风险。他没有刻意夸大收益,也没有回避潜在的不确定性,只是把判断完整摊开,像把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任人查看、衡量。
莉迪娅听得很认真。她时而低头,用指尖轻轻敲一下桌面,仿佛在心中核对某个早已熟悉的数字;时而抬眼,追问一句细节,问题简短而精准,没有一句是多余的。很快,她便看清了这桩买卖的轮廓——风险可控,回报明确,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往来,能让庄园原本稳固却略显封闭的商贸网络,向外再延伸一层。
“可以。至于具体的事情,我过会儿就交待黎拉。”莉迪娅最终说道,语气干脆,没有多余的犹豫,“我完全赞同你的判断。只要条件谈妥,我们没有理由错过这样的机会。商贸伙伴,总是越多越好。”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随即变得更为平静而笃定:“至于今后增加新的贸易伙伴,其实你只需要在做出决定后知会我即可。我信任你的眼光。”
李漓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顺势补充了几条执行上的细节。话题很快转向分工、账目与后续安排,节奏自然、顺畅,几乎没有任何摩擦。他们像是早已在这种讨论中找到了一种默契——不必试探,不必防备,只需把各自负责的部分摆清。
整个过程中,两人始终保持着一种刻意而清醒的分寸。称呼得体,目光不多停留,偶尔对视,也很快移开,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上各自站稳。那是一种自持而克制的尊敬,适合合作者,也适合在权力与利益之间彼此试探的人。商谈结束时,窗外的雾气已被晨光慢慢驱散。庭院里传来仆役开始忙碌的声响,脚步与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日常的节奏重新铺展开来。李漓站起身,莉迪娅收起笔,两人彼此礼貌地点头致意,像完成了一场毫无波折、却至关重要的交易。一切都显得妥帖而高效。只是,在这份融洽与友好之中,依旧少了夫妻之间那点本该存在的温存——没有多余的关切。
就在两人起身、话题似乎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李漓的目光却被书房一角无意间牵住了。那是一件并不起眼的东西,被悬挂在书架侧面的一枚木制腰牌。颜色已经被岁月磨得发暗,边缘圆润,显然经常被人触碰。它并非装饰品,也不具备任何显赫的象征意义,甚至在一排羊皮卷与账簿之间显得有些突兀。可正是这种“放在这里,却不刻意展示”的姿态,让它一下子跳进了李漓的视线。
李漓站住了脚步,像是被某种久违的记忆轻轻拽了一下。李漓走过去,抬手将那块腰牌取下来,指腹在木纹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神情少见地变得柔和而专注。那确实是希兰石工坊的腰牌。木料选得并不名贵,却异常坚韧;纹样朴素,刻线却极稳——这是希兰石工坊一贯的风格:不炫耀、不取巧,只讲究耐用与准确。
“在这里……居然还能见到这个。”李漓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说。
莉迪娅察觉到他的异样,也顺着看过去,眉梢微微一扬,纯粹出于好奇:“你认识这个?”
“当然认识。”李漓没有立刻回头,语气却很笃定。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木牌,像是在确认一件老物件并非幻觉,“这是希兰石工坊的腰牌。”
李漓说到这里,才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点克制而不张扬的笑意:“坊主米丽娅姆·伊瓦赫,是我的老熟人。”顿了顿,李漓像是顺着那块木牌,把记忆一层层捞了出来:“她的父亲,尼诺斯·伊瓦赫——一辈子都在和石头较劲的老石匠。我也认识。还有她的师兄,加百列·伊瓦赫,那个老实本分的工匠。”
那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对旧日人事的确认,仿佛在异乡忽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敲凿声。这些名字从李漓口中说出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提起旧日邻居。“只是,”李漓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枚腰牌上,语气里多了一分探究,“我有些好奇。你并不是石匠,为什么会有这个?”
莉迪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明显的惊讶神色。
“艾赛德……”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重新衡量这个坐在自己书房里的人,“你竟然连希兰石工坊的坊主都认识?”她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你身上总是藏着各种让人措手不及的秘密。”说到这里,莉迪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佩服,又像是警惕。
“不过,”莉迪娅很快收敛了情绪,认真地解释道,“我只见过坊主一次。就是在……入会的那天。”
“入会?”李漓抬起眼,语调不高,却明显抓住了这个词。
“是啊,入行会。”莉迪娅点了点头,话刚出口,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在句尾戛然而止,眼神也随之微微一紧。那一瞬间的迟疑并不显眼,却足够让李漓看清。
李漓没有继续追问。多年闯荡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停顿,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莉迪娅口中的“入会”,显然不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石匠组织。于是,李漓将那枚腰牌轻轻放回原处,语气自然地转了个方向:“莉迪娅,你能联系到米丽娅姆吗?我想见她。”这一次,李漓说得很直接,没有试探。
莉迪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迅速权衡利弊。随后,她摇了摇头,又很快补充道:“我需要向行会里的上一层汇报。我只是最低阶的那一阶会员,没有直接联系坊主的权限。”她抬起头,看向李漓,语气却并不敷衍:“不过,我会把你的要求原原本本地报上去。”那不是一句敷衍的承诺,而是一种清楚自身位置、却依然愿意承担风险的回应。
就在这时,黎拉正好前来向莉迪娅汇报事务。书房的门并未关严,黎拉在门外便听见了屋内断断续续的对话。黎拉脚步一顿,没有再多听,只象征性地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推门而入。门在她身后被顺手带上,合拢时发出一声低而干脆的闷响。那一声响,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有些话,已经不能再随意出口了。
黎拉的神情随之收紧。她走到屋内站定,先向莉迪娅行了一礼,姿态一如既往地恭敬,却比平日多出几分刻意的严肃。
“夫人,”黎拉开口时语调压得很低,却不容忽视,“这件事我已经提醒过您不止一次了。希兰行会的腰牌,不该当作收藏品挂在显眼的地方。若是被认识的人看见,很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莉迪娅并未回避黎拉的目光,反而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番指责:“我知道,黎拉。以后我会把它藏好。”她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我也没想到,艾赛德竟然会认得这个。不过……他并不是外人。”说到这里,莉迪娅转头看向李漓:“而且,他不只认识希兰石工坊,还认识米丽娅姆坊主,还有加百列大匠。”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明显一紧。李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黎拉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审视与兴趣:“你也知道希兰石工坊?”李漓语气平静,却带着探问,“为什么你称它为‘希兰行会’?”
没等黎拉回答,莉迪娅先一步开了口,像是在替两人把话摊开:“黎拉是三级匠人,在行会内,她的等级在我之上。尽管在庄园里,她是受我雇佣的。”她的声音稳而清晰,“也正因为如此,老管事去世之后,我才会安排她接手庄园的事务。”
黎拉这才真正转向李漓。她微微低下头,动作克制而利落,既是礼数,也是警惕。“艾赛德少爷,您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语气平稳,没有回避任何一个字,“您的意思,我会立刻如实上报。”
黎拉停了一瞬,像是在衡量分寸,最终还是索性把话说穿:“至于我——是因为我的先夫曾是希兰行会的会员,是他带我入会的。”她抬起头,目光不再回避,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实话告诉您,我现在就是希兰行会在托尔托萨的负责人。”
屋内短暂地静了一瞬,连空气都像是被收紧了。黎拉随即补上一句,语气陡然变得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冷硬的现实感:“还请您务必不要向外人提及——我与夫人,都是希兰行会的成员。无论是十字军,还是附近那些天方教徒的旧地主,对希兰行会都谈不上友善。”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参加这个行会?”李漓随口问道,语气不带指责,更像是真的好奇。
黎拉并未立刻回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她的声音放缓下来,却比方才更坚定:“行会的成员很多,大多是商人、工坊主、各类匠人,也有开明的贵族和教士。我们彼此照应、互相提携,对做生意、活下去,都很有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在行会里,国家、教派、族裔、阶级、职业的差异,并不会成为阻碍。确切地说——我们是一群理性的人聚集在一起。”
说到这里,黎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点试探的意味:“艾赛德少爷,若是方便……您不妨也考虑入会?希兰行会如今正需要您这样的人。而且,一旦成为成员,许多事情都会容易得多,也能得到更多照应。”
李漓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让我去接受米丽娅姆那小丫头的领导?那还是算了吧。”他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便很快收敛了起来。语气随之变得沉稳而清晰:“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个秘密,我会守住。”
说着,李漓侧头看了莉迪娅一眼。那一眼并不刻意,却极其笃定,语气坦然而直接:“莉迪娅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做任何对她不利的事。”
李漓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久别之后才会生出的错位感,也带着一点无法否认的荒谬:“只是……我确实有些好奇。我不过离开不到五年……”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对旧友感叹,也像是在对这变得太快的世道低声自语:“米丽娅姆不好好做她的建筑生意,反倒把好端端的希兰石工坊,折腾成了一个地下行会。”
话到这里,李漓自然地收住了情绪,轻轻一笑,语气重新回到务实而清晰的轨道上:“黎拉,接下来,我们还是先说说眼前的事吧。”他看向莉迪娅。两人之间并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一个眼神便已足够:“我和莉迪娅已经商量过了。我们打算与穆拉比特来的商团建立一条长期、稳定的商贸合作线。”
李漓随手指了指窗外,语气平静而明确:“具体的合作条款,我们希望由你去谈。去找易卜拉欣——他现在住在努拉丁的旅馆里。”
莉迪娅顺势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黎拉身上,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信任。
“明白。”黎拉应了一声,语气干脆利落,“我这就去办。”
事情一锤定音,屋内那层无形的紧绷随之松动下来。
李漓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心思从账目、谈判与布局中抽离出来,肩背也随之松了一点。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下来:“那我也该去看看跟潘切阿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却并不轻松,反而带着几分自知的疲惫与无奈:“再让她这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情绪只会越压越重。我得给她找点事做——哪怕只是让她觉得,自己还被这个世界需要着。”
莉迪娅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才缓缓开口:“艾赛德,关于潘切阿的事,我也听说了。可若让我以一个女人的视角来说——她要的,未必是被这个世界需要。”莉迪娅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像把话放在火上烤过一遍才递出来:“她更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还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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