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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2.第1485章 终归还是野兽吗?


佩蕾刻解除限制的那一瞬间,她并没有感受到魔力的奔涌,反而是一种接近空虚的抽离感,那对她来说象征着罪恶、随时都可能为这人间带来灾疫的魔力,此刻正被一头不知为何满足的野兽大口大口地吞噬。她甚至能感觉到泰空号的饥渴震颤,以及来自魔导引擎深处的狂热尖啸。

    象征着能量超载的幽紫色魔力冲天而起,几乎驱散了头顶如渊海般沉重的云霾,天空被高温蒸发殆尽,但显露出来的却不是微明的曙光,而是……

    雨。

    起初是零星、沉重的几滴,敲打在泰空号灼热的装甲上,发出嗤然的短促悲鸣,瞬间化为白汽。紧接着,雨幕便如决堤般倾泻而下,无数银线联接了晦暗的天空与荒芜的大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回应宿命的呼唤,决意降下洗礼的乐章,净化一切的不洁与污秽。

    这场从战前就开始酝酿的暴雨终于落下,它来得恰到好处,仿佛之前所有的风暴与雷鸣都只是为了这一刻所铺垫的漫长前奏。同时,它也是亚托利加大地有史记载为数不多的几场暴风雨之一,它与上一场暴风雨相隔的时间甚至漫长到足以令山岳移为荒野、令城邦沦为土灰。在那一时节,英雄离去未久,留下的祝福和劝诫还未被地上的居民遗忘,凡人的文明百废待兴,费瑟大矿井三千米深的地底还没有孕育出那些光怪陆离的石头,一位偶然闯入此间的蛮人发现这方区域的独特构造让人感到惊奇的凉爽,多年以后一位残暴君主将下令在此为宠妃修建避暑离宫,即便工程浩大需牺牲三十万奴隶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他的独断和暴戾从此永远地定下了这片土地饱受灾难和苦痛的基调。

    在这片被神明与文明遗弃的土地上,人们自行其是,为了争夺生存的资源互相杀戮,从古至今,背叛、侵略、诅咒与破坏不曾断绝。他们沉醉于漫长的争斗,早已背弃了族群的历史,泯灭了英雄的名姓,甚至遗忘了自然的威严,如今,正是重新让他们回忆起那浩荡伟力的时刻。

    咆哮、蒸腾、狂涌,源源不竭的雨水仿佛将这片干涸的大地拉入了远古海洋之中,如果此时从更高的天空俯瞰,将惊异地发现一团直径三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巨型积雨云正笼罩着四野尘寰,带来世界末日的预兆。自枯萎的盐化之海,至火中的城镇废墟;自声沙与屠杀并行的巍峨山堡,至陷入战争尘埃的军团驻地,在同一时刻,无数人目睹、见证、并瞻仰着这场大暴雨,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自然界无与伦比的震撼感。而在埋骨之地的荒野上,古老蛮族部落的长者正沉默地注视着雨中欢呼的族人们,他们正在庆祝暴雨退去之后水草丰茂、生命繁衍的季节,那将是荒芜大地中难得的繁荣时期,最早可以追溯至王朝初立,众生朝拜的时刻。

    唯有长者的眼中充满担忧,他以自己长远的阅历和老练的经验读懂了这场暴雨背后代表的预兆,深知灾难总是伴随着繁荣一起到来,正如水草丰茂的地方总有猛兽出没,生命繁衍的季节正是斗争伊始。雨水带来生机,生机引发争夺,争夺衍生仇恨,仇恨沉淀为新的不幸与灾难,等待着下一场轮回。那么在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灾难是何物,最为遥远的不幸又是自何时开始的呢?

    长者知道答案,那便是……战斗。

    战斗是属于亚托利加人的不熄旋律,也是一段紧紧伴随着他们的降生与死亡,永不分离的宿命。它不是始于刀剑相击的瞬间,亦非源于某个君王的野心或两个部落的仇恨,而是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之中,早在第一滴雨水渗入龟裂的地表之前,早在第一个凡人学会握紧石器之前,便已存在。

    英雄的劝诫曾被镌刻在石碑上,如今石碑已碎,残片沉入流沙;君王的暴政曾铭刻于恐惧中,如今王朝已朽,唯余离宫废墟在风蚀中呜咽。邪龙的暴虐无法带走的,妖精的祝福无法铭记的,所有具体的名姓与事迹终将被遗忘,唯有“战斗”本身,如同古老记忆中一次又一次的暴雨,循环往复。

    那么,此刻,又是何处、何人、为了何种理由而在战斗呢?

    长者已经很老了,不再像年轻时一样,拥有无尽的精力和澎湃的野心,甘愿远行千里为部族寻找迁徙的终点,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祈祷,祈祷雨停之前,一切尘埃落定。

    因为他知道,若战斗不平息,则雨水也不会停歇。

    永无止境的,才是轮回。

    ……

    当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刻,泰空号便动了,它不再满足于大地的束缚,那具三十米高的钢铁之躯猛地屈膝,足部推进器与背部的能量喷口同时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灼目紫焰,大地在轰然的悲鸣中塌陷为巨坑,一道妖异的紫色流星冲天而起,撕裂稀薄的空气与未散的水珠,以笔直的轨迹向高空中的战舰掠去;而当它迅速攀升至与尼伯龙根齐平的高度时,雨幕已哗啦作响,淋湿了天空大地,滂沱而又凄厉。

    是泰空号的速度还不够快吗?恐怕是雨点落下的速度犹有过之吧,因为它们在尘世最遥远的距离上等待了那么久,不正是为了等到今日,成为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旷世决斗中最好的背景板吗?高明的演员总是渴望着合适的舞台,譬如骑士的舞台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侠盗的舞台在蒸汽缭绕的都市中,这才是所谓的设定、情节或宿命。

    而野兽,将在雨中搏杀至死。

    战斗在一开始便进入最狂烈的阶段。

    泰空号没有使用任何远程攻击进行试探,它的本能在低语,对付如此庞然大物,唯有贴近、撕咬、从内部瓦解。右爪的合金利爪弹出,裹挟着幽紫色的残光,狠狠刺向尼伯龙根号侧舷的装甲接缝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火花与崩裂的装甲碎片四溅,它竟真的凭借纯粹的暴力与能量加持,在那重如悬崖的装甲上犁出了数米长的狰狞创口,如同猛兽在巨鲸背上撕开第一道伤痕。

    作为对这凌厉攻势的第一次回应,尼伯龙根也动了。

    这艘庞大的战舰并未如常理般迟缓,在奥薇拉的操控下,它那看似笨重的舰体以一个流畅得不可思议的侧向横移,幅度不大,却精准地让泰空号的后续爪击落在了空处。同时,舰体底部无数细小的推进喷口无声闪烁,产生微妙的推力变化,以庞然的舰身为中心,带起肉眼不可见的呼啸气流,坚定而不容置疑地将泰空号推向外侧。

    泰空号的反应快得骇人。它并未因一击落空便失去平衡,左爪竟猛地扣入刚刚撕开的裂缝,以此为支点,腰身匪夷所思地扭转,重新调整好角度后,背部推进器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高频次喷发,每一次短促而猛烈的幽紫色能量焰束喷涌,都将周遭密集的雨幕大片大片地抹除,蒸发为膨胀的蒸汽云团。在惯性的推动下,这台战斗意识近似本能的机体就像环绕恒星做圆周运动的卫星般,沿着舰身表面进行了数次短距离机动,避开了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强烈气流,同时也绕到了尼伯龙根号另一侧的视野死角中,只有一团团被它高速机动所卷起的云霾撕扯扭曲后留下的尾迹,才能证明它曾在此留下过战斗的痕迹。

    吸取了第一波进攻失利的教训后,泰空号暂时收敛了狂暴的进攻欲望,顺从驾驶员的意志采取了更为聪明的战斗方式。它时而从尼伯龙根号上方厚重的雨云中俯冲而下,利爪撕裂雨帘,带起凄厉的尖啸,一击不中便以舰体为踏板,迅速退入云中;时而紧贴舰体被雨水打湿的侧面装甲疾驰,高速移动的机体将附着其上的雨水甩成一片片扇形的水幕,如同展开的羽翼,密集的弹幕势欲将这座空中堡垒一分为二;最令人惊愕的是,它竟然不再执着于爪牙的搏斗,开始发挥自己身为机械造物的优势,利用来自驾驶员源源不绝的魔力供应,转化为实质性的能量攻击,一次性便可爆发出数十乃至上百道幽紫色的能量光束,对尼伯龙根的甲板进行了长达十五秒钟的狂轰滥炸,残暴的火力连雨水都为之蒸发,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

    暴雨如注,逐渐倾盆为海洋,若亲眼目睹了此情此景的人,很难不联想到大海上狩猎鲸鱼的渔民,他们也是像这样跳到庞然大物的背上,用渺小的猎具试图撕开它的皮肉,放干它的骨血。然而渔民与鲸的对抗终能看见曙光,而那个在雨幕中穿梭、在云霾下闪烁、进攻节奏如疾风迅电、令人眼花缭乱又不禁屏息凝神的身影,却似乎很难对自己的敌人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尼伯龙根号始终是暴风雨中沉默不动的漆黑山脉。

    奥薇拉的操控精妙得甚至让人觉得她是预见了泰空号的心理,若非如此,又怎能总是做出恰到好处的应对呢?每一次泰空号看似来势汹汹的肉身搏斗,都会被舰体恰到好处的微幅偏转、局部倾斜所带来的紊乱气流、乃至高度变化所带来的惯性影响所化解;密集而令人心悸的能量光束集群轰炸,也会因为奥薇拉对战舰飞行角度的调整,难以命中薄弱目标,只能在甲板等坚固区域留下不痛不痒的痕迹。

    尼伯龙根号那庞大身躯所带来的笨重感,在贝芒公主的手中仿佛不复存在,每一个动作都举重若轻,精确到毫厘。她甚至没有动用这艘天空战舰上的任何武装,便抵挡了来自泰空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如果你还认同我方才对渔民狩猎鲸鱼的比喻,那么就会发现她的应对方式与鲸鱼应对捕鲸人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略微调整身体的角度,便能让背上的敌人落入海中;用鲸鳍与尾巴拍击水面,掀起的波浪能轻而易举地掀翻敌人的船只;甚至只需要略微挣扎,就能让看似严密的包围网露出破绽。

    爪牙和武器的对抗往往流于下乘,唯有对自身的情况了如指掌,才适用于这种大胆和狂妄的战术。但奥薇拉才成为尼伯龙根的主人不久,又是怎么做到对它的结构和参数都了如指掌的呢?不过,奥秘王权本就无所不知,对她来说,知识的获取与融汇,或许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吧?

    佩蕾刻一边想着,一边制止了泰空号无意义的进攻。其实,不需要她来制止,泰空号也表现出了暂时休战的意图,但那不是因为它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进攻毫无成效,实际上,对于这头野兽来说,只要能拼死搏斗,宣泄心中的躁动与不安,哪怕无效的进攻它也会持续到底的;真正令泰空号觉得这场战斗毫无意义的地方在于,它终于察觉到了……奥薇拉对自己的态度。

    蔑视。

    没错,那个敌人正在蔑视自己,否则,她怎么会用如此轻佻的方式与自己战斗?就像捕鲸人的鱼叉甚至未能穿透鲸鱼的皮肤,后者仅仅是摆动了一下身体,便将其甩入海中,又用对待小孩子般的语气告诉它:不要闹了。

    “终于察觉到了吗?”

    控制室内,奥薇拉微微一笑,并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倒不如说,这就是她的目的:“当你肆意践踏和蹂躏谢莉尔小姐的尊严时,将那种可悲的情感误以为是满足;如今,我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又为何感到耻辱呢?在你眼中,这本就应是强者对待弱者的态度吧?还是说你只能接受自己是强者,却无法接受自己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弱者呢?就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看来,”她怜悯道:“野兽终归还是野兽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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